第2章 相見后·禮藏親疏
楚瓊華從母親懷里探出頭，眨了眨眼：“大姐姐來啦。”
她的聲音還是甜甜的，眼神里卻有來不及藏好的不悅，以及一個小小的得逞般的得意。
鄭氏松開了摟著女兒的手，坐首身子，臉上笑意未褪，卻淡了幾分，端莊得體道：“昭華來了，今日倒早。”
語氣平常，但那倒字，落在有心人耳里，便有了別樣意味。
楚凌峰看向長女，點了點頭：“嗯。”
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似乎注意到了那抹倦色，但隨即又移開，并未多問。
楚珩轉過身，兄妹目光相接。
楚昭華看見兄長俊朗的臉上掠過一抹訝異，似乎沒料到她會這么早，或者，沒料到她會出現在這里。
那訝異褪去后，并未化為她記憶中熟悉的溫煦笑意，而是一種更深審視的平靜。
他起身，拱手：“昭華妹妹。”
疏落，有禮，卻也冰冷。
像對待一位，客居的堂親。
楚昭華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進肉里，玉環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這疼讓她臉上的笑容愈加完美。
但面上卻仍端著一派從容溫雅的笑意，斂衽屈身，盈盈下拜：“女兒給父親、母親請安。”
“兄長，一路辛苦了。”
聲音清越，姿態優美。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顆心，正緩緩沉入昨夜夢中那口幽深的枯井。
鄭氏朝楚昭華招手，慈和道，“昭華快過來坐。
你哥哥路上還念叨你呢。”
楚昭華依言上前，在鄭氏下首的繡墩上坐了，腰背挺得筆首。
她抬眼看向楚珩，笑容溫婉：“兄長一路風霜，辛苦了。”
楚珩這才仔細打量她。
半年未見，妹妹似乎又抽條了些，褪去些許少女稚氣，那張承襲自先母鄭氏的容顏越發秾麗逼人，只是眼下淡青隱隱，透出幾分倦色。
他心中微微一軟，溫聲道：“是長高了，在京中可好？
讀書習字可有懈怠？”
未等楚昭華答話，他身側便擠過來一團櫻桃紅。
“大哥哥。”
楚瓊華卻從母親懷里掙出來，幾步跑到楚珩身邊，拉住他衣袖，仰起臉嬌聲道，“瓊兒給大哥哥請安。
大哥哥給瓊兒帶好玩兒的沒有？”
鄭氏嗔怪：“瓊兒，沒規矩。
你大哥哥正同你姐姐說話呢。”
楚瓊華卻拽著楚珩的衣袖輕輕搖晃，撒嬌道：“瓊兒想大哥哥嘛。
大姐姐日日都能見，瓊兒都半年沒見大哥哥了。”
楚珩失笑，冷峻的眉眼柔和下來，伸手揉了揉幼妹的頭頂：“帶了，怎會忘了我們瓊兒。”
說著，從身旁小廝捧著的禮匣中，取出一只精巧的錦盒。
楚瓊華迫不及待打開。
盒內紅絲絨襯底上，躺著一對白玉鐲子。
玉質溫潤如凝脂，毫無雜色，在堂內光線下流轉著細膩的光澤，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呀，真好看，”楚瓊華歡呼，立刻褪下自己腕上一對赤金纏絲鐲，將白玉鐲套上。
她手腕纖細蒼白，襯著那羊脂白玉，愈發顯得楚楚可憐。
“母親您看，大哥哥給的鐲子，襯不襯瓊兒？”
鄭氏拉過女兒的手細看，滿眼笑意：“襯，極襯。
你大哥哥有心了。”
她抬眼看向楚珩，欣慰道，“這般成色的羊脂玉，難得尋到一對完整的。
瓊兒，還不謝謝你大哥哥？”
楚瓊華甜甜道謝，又將戴著玉鐲的手腕伸到楚昭華面前，天真爛漫：“大姐姐你看，好不好看？”
楚昭華目光落在那對玉鐲上。
然后，她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腕。
月白衣袖滑下，露出一截皓腕，腕上戴著的，赫然也是一對玉鐲，卻是青玉質地，顏色深碧，雖也溫潤，但比之楚瓊華腕上的羊脂白玉，光澤、水頭、通透度，皆遜色不止一籌。
正是晨起時，她隨手從妝匣里取出戴上的。
那**里，玉鐲不少，青玉的、岫玉的、墨玉的，獨獨沒有這般無瑕的羊脂白。
堂內空氣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楚瓊華咦了一聲，眨巴著眼：“大姐姐的鐲子，和瓊兒的，好像呀。
也是大哥哥送的嗎？”
楚珩面上掠過一抹不自然，隨即笑道：“都是玉鐲，自然相似。
昭華那對青玉鐲，是前年你生辰時我送的，可還喜歡？”
楚昭華指尖撫過青玉鐲上那道去年不慎磕碰所致的冰裂紋，她抬眼時笑容完美，唯有離得最近的疏星看見，那手指在鐲紋上多停留了一剎：“兄長所贈，昭華自然珍愛，日日戴著。”
她看向楚瓊華，語氣溫和，“妹妹這對白玉極好，更襯你膚色。”
聲音平靜，聽不出半分波瀾。
只有站在她身后的疏星，感受到姑娘心底的難受。
這時，永寧侯楚凌峰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今日既然都在，有件事正好說與你們知道。”
眾人神情一肅。
“宮里傳了話，下月初九，淑妃娘娘生辰，宮中設小宴。
娘娘念舊，特意指了名，要咱們府上的姑娘進宮賀壽。”
楚凌峰目光掃過兩個女兒，最后落在楚昭華身上，“昭華，你常隨***入宮請安，宮規禮儀嫻熟。
這幾日，好生提點瓊兒，莫要在娘娘面前失了分寸。”
楚昭華起身，斂衽應道：“女兒遵命。
定當仔細教導二妹妹。”
鄭氏臉上笑容更盛，拉著楚瓊華的手：“還不快謝謝你大姐姐？
有她帶著你，母親便放心了。”
又對楚凌峰柔聲道，“侯爺，既然娘娘開恩，允帶府中子弟，不如讓謙哥兒也去見識見識？
他年紀漸長，總該見見世面。”
侍立在鄭氏身后，一首低眉順眼的陳姨娘，聞言猛地抬頭，眼中瞬間迸發出希冀的光，期盼地望向永寧侯。
楚凌峰卻眉頭微皺，擺了擺手：“謙兒秋闈在即，正當潛心讀書，這些交際宴飲，不去也罷。
宮宴非比尋常，他一個庶子，去了反倒拘謹。”
陳姨娘眼中的光霎時熄滅，頭深深埋下，旋即恢復平靜，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激動從未發生。
嫡庶之別，云泥之分，在這一問一答間，展現得淋漓盡致。
楚昭華垂眸。
她看見陳姨娘緊緊攥住帕子的手。
請安畢，眾人各自散去。
楚昭華帶著疏星，沿著抄手游廊緩步往瀾園走。
雨后初晴，空氣清新，海棠殘紅沾著水珠，零落石徑。
她卻覺得胸口有些發悶，那對羊脂白玉鐲的光澤，總在眼前晃。
“大姐姐，大姐姐留步。”
嬌脆的呼聲從身后傳來。
楚瓊華帶著丫鬟，小跑著追上來，微微喘息，小臉緋紅。
楚昭華停步轉身，神色溫婉：“二妹妹還有事？”
楚瓊華站定，撫了撫胸口，才仰頭笑道：“險些忘了。
大哥哥還單獨給了瓊兒一個小妝*，說是從南邊帶來的新奇玩意兒，里頭有些珠花鈿子，可精巧了。
大姐姐素來眼光好，去我那兒幫著瞧瞧，哪些襯瓊兒，可好？”
單獨給的妝*，新奇玩意兒。
疏星心頭一堵，擔憂地看向自家姑娘。
楚昭華笑容未變，甚至更柔和了幾分：“好啊。
妹妹的東西，自然都是好的。”
姐妹二人便轉向楚瓊華所居的棲霞閣。
行至半路，恰遇楚珩從父親書房方向過來，似是剛談完話。
“昭華？”
楚珩見妹妹與幼妹同行，略感意外，隨即對楚瓊華道，“跑這般急做什么？
仔細又咳嗽。”
楚瓊華吐了吐舌頭：“我來請大姐姐去幫我看看妝*里的首飾嘛。”
楚珩看向楚昭華，語氣溫和卻帶著兄長固有的教導意味：“阿瓊體弱，你多讓著些。
如今祖母不在了，你需更謹言慎行，記住自己的身份。”
字字句句，合情合理。
長兄如父，教導幼妹，天經地義。
可聽在楚昭華耳中，卻像細密的針，扎進最柔軟的舊傷里。
驕縱？
祖母偏疼？
她緩緩抬眸，望向楚珩。
陽光透過廊檐，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那熟悉的眉眼，此刻竟有些陌生。
“兄長教訓的是。”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道：“昭華記下了。”
楚珩欣慰點頭，又對楚瓊華囑咐幾句，方才離去。
楚瓊華拉著楚昭華的手往棲霞閣走，天真爛漫地絮叨著妝*里有什么珍珠蝴蝶、珊瑚小釵。
楚昭華含笑聽著，偶爾應和。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處，有什么東西，在楚珩提起祖母二字時，轟然塌陷了一角。
祖母逝世，整整八年了。
那個會將她摟在懷里，喚她昭丫頭，用蒼**暖的手撫過她頭頂，說 有祖母在，誰也委屈不了我們昭華的老人，早己化為冰冷牌位，供在祠堂深處。
唯一的庇護，早己煙消云散。
如今的永寧侯府，瀾園再大再精致，她楚昭華，也不過是個失了生母、沒了祖母，連兄長溫情都需與繼妹分享的，孤零零的嫡長女。
廊外風吹過，海棠花瓣簌簌而落。
有幾片沾在她的裙擺上，如淚痕。
她的聲音還是甜甜的，眼神里卻有來不及藏好的不悅，以及一個小小的得逞般的得意。
鄭氏松開了摟著女兒的手，坐首身子，臉上笑意未褪，卻淡了幾分，端莊得體道：“昭華來了，今日倒早。”
語氣平常，但那倒字，落在有心人耳里，便有了別樣意味。
楚凌峰看向長女，點了點頭：“嗯。”
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似乎注意到了那抹倦色，但隨即又移開，并未多問。
楚珩轉過身，兄妹目光相接。
楚昭華看見兄長俊朗的臉上掠過一抹訝異，似乎沒料到她會這么早，或者，沒料到她會出現在這里。
那訝異褪去后，并未化為她記憶中熟悉的溫煦笑意，而是一種更深審視的平靜。
他起身，拱手：“昭華妹妹。”
疏落，有禮，卻也冰冷。
像對待一位，客居的堂親。
楚昭華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進肉里，玉環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這疼讓她臉上的笑容愈加完美。
但面上卻仍端著一派從容溫雅的笑意，斂衽屈身，盈盈下拜：“女兒給父親、母親請安。”
“兄長，一路辛苦了。”
聲音清越，姿態優美。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顆心，正緩緩沉入昨夜夢中那口幽深的枯井。
鄭氏朝楚昭華招手，慈和道，“昭華快過來坐。
你哥哥路上還念叨你呢。”
楚昭華依言上前，在鄭氏下首的繡墩上坐了，腰背挺得筆首。
她抬眼看向楚珩，笑容溫婉：“兄長一路風霜，辛苦了。”
楚珩這才仔細打量她。
半年未見，妹妹似乎又抽條了些，褪去些許少女稚氣，那張承襲自先母鄭氏的容顏越發秾麗逼人，只是眼下淡青隱隱，透出幾分倦色。
他心中微微一軟，溫聲道：“是長高了，在京中可好？
讀書習字可有懈怠？”
未等楚昭華答話，他身側便擠過來一團櫻桃紅。
“大哥哥。”
楚瓊華卻從母親懷里掙出來，幾步跑到楚珩身邊，拉住他衣袖，仰起臉嬌聲道，“瓊兒給大哥哥請安。
大哥哥給瓊兒帶好玩兒的沒有？”
鄭氏嗔怪：“瓊兒，沒規矩。
你大哥哥正同你姐姐說話呢。”
楚瓊華卻拽著楚珩的衣袖輕輕搖晃，撒嬌道：“瓊兒想大哥哥嘛。
大姐姐日日都能見，瓊兒都半年沒見大哥哥了。”
楚珩失笑，冷峻的眉眼柔和下來，伸手揉了揉幼妹的頭頂：“帶了，怎會忘了我們瓊兒。”
說著，從身旁小廝捧著的禮匣中，取出一只精巧的錦盒。
楚瓊華迫不及待打開。
盒內紅絲絨襯底上，躺著一對白玉鐲子。
玉質溫潤如凝脂，毫無雜色，在堂內光線下流轉著細膩的光澤，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呀，真好看，”楚瓊華歡呼，立刻褪下自己腕上一對赤金纏絲鐲，將白玉鐲套上。
她手腕纖細蒼白，襯著那羊脂白玉，愈發顯得楚楚可憐。
“母親您看，大哥哥給的鐲子，襯不襯瓊兒？”
鄭氏拉過女兒的手細看，滿眼笑意：“襯，極襯。
你大哥哥有心了。”
她抬眼看向楚珩，欣慰道，“這般成色的羊脂玉，難得尋到一對完整的。
瓊兒，還不謝謝你大哥哥？”
楚瓊華甜甜道謝，又將戴著玉鐲的手腕伸到楚昭華面前，天真爛漫：“大姐姐你看，好不好看？”
楚昭華目光落在那對玉鐲上。
然后，她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腕。
月白衣袖滑下，露出一截皓腕，腕上戴著的，赫然也是一對玉鐲，卻是青玉質地，顏色深碧，雖也溫潤，但比之楚瓊華腕上的羊脂白玉，光澤、水頭、通透度，皆遜色不止一籌。
正是晨起時，她隨手從妝匣里取出戴上的。
那**里，玉鐲不少，青玉的、岫玉的、墨玉的，獨獨沒有這般無瑕的羊脂白。
堂內空氣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楚瓊華咦了一聲，眨巴著眼：“大姐姐的鐲子，和瓊兒的，好像呀。
也是大哥哥送的嗎？”
楚珩面上掠過一抹不自然，隨即笑道：“都是玉鐲，自然相似。
昭華那對青玉鐲，是前年你生辰時我送的，可還喜歡？”
楚昭華指尖撫過青玉鐲上那道去年不慎磕碰所致的冰裂紋，她抬眼時笑容完美，唯有離得最近的疏星看見，那手指在鐲紋上多停留了一剎：“兄長所贈，昭華自然珍愛，日日戴著。”
她看向楚瓊華，語氣溫和，“妹妹這對白玉極好，更襯你膚色。”
聲音平靜，聽不出半分波瀾。
只有站在她身后的疏星，感受到姑娘心底的難受。
這時，永寧侯楚凌峰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今日既然都在，有件事正好說與你們知道。”
眾人神情一肅。
“宮里傳了話，下月初九，淑妃娘娘生辰，宮中設小宴。
娘娘念舊，特意指了名，要咱們府上的姑娘進宮賀壽。”
楚凌峰目光掃過兩個女兒，最后落在楚昭華身上，“昭華，你常隨***入宮請安，宮規禮儀嫻熟。
這幾日，好生提點瓊兒，莫要在娘娘面前失了分寸。”
楚昭華起身，斂衽應道：“女兒遵命。
定當仔細教導二妹妹。”
鄭氏臉上笑容更盛，拉著楚瓊華的手：“還不快謝謝你大姐姐？
有她帶著你，母親便放心了。”
又對楚凌峰柔聲道，“侯爺，既然娘娘開恩，允帶府中子弟，不如讓謙哥兒也去見識見識？
他年紀漸長，總該見見世面。”
侍立在鄭氏身后，一首低眉順眼的陳姨娘，聞言猛地抬頭，眼中瞬間迸發出希冀的光，期盼地望向永寧侯。
楚凌峰卻眉頭微皺，擺了擺手：“謙兒秋闈在即，正當潛心讀書，這些交際宴飲，不去也罷。
宮宴非比尋常，他一個庶子，去了反倒拘謹。”
陳姨娘眼中的光霎時熄滅，頭深深埋下，旋即恢復平靜，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激動從未發生。
嫡庶之別，云泥之分，在這一問一答間，展現得淋漓盡致。
楚昭華垂眸。
她看見陳姨娘緊緊攥住帕子的手。
請安畢，眾人各自散去。
楚昭華帶著疏星，沿著抄手游廊緩步往瀾園走。
雨后初晴，空氣清新，海棠殘紅沾著水珠，零落石徑。
她卻覺得胸口有些發悶，那對羊脂白玉鐲的光澤，總在眼前晃。
“大姐姐，大姐姐留步。”
嬌脆的呼聲從身后傳來。
楚瓊華帶著丫鬟，小跑著追上來，微微喘息，小臉緋紅。
楚昭華停步轉身，神色溫婉：“二妹妹還有事？”
楚瓊華站定，撫了撫胸口，才仰頭笑道：“險些忘了。
大哥哥還單獨給了瓊兒一個小妝*，說是從南邊帶來的新奇玩意兒，里頭有些珠花鈿子，可精巧了。
大姐姐素來眼光好，去我那兒幫著瞧瞧，哪些襯瓊兒，可好？”
單獨給的妝*，新奇玩意兒。
疏星心頭一堵，擔憂地看向自家姑娘。
楚昭華笑容未變，甚至更柔和了幾分：“好啊。
妹妹的東西，自然都是好的。”
姐妹二人便轉向楚瓊華所居的棲霞閣。
行至半路，恰遇楚珩從父親書房方向過來，似是剛談完話。
“昭華？”
楚珩見妹妹與幼妹同行，略感意外，隨即對楚瓊華道，“跑這般急做什么？
仔細又咳嗽。”
楚瓊華吐了吐舌頭：“我來請大姐姐去幫我看看妝*里的首飾嘛。”
楚珩看向楚昭華，語氣溫和卻帶著兄長固有的教導意味：“阿瓊體弱，你多讓著些。
如今祖母不在了，你需更謹言慎行，記住自己的身份。”
字字句句，合情合理。
長兄如父，教導幼妹，天經地義。
可聽在楚昭華耳中，卻像細密的針，扎進最柔軟的舊傷里。
驕縱？
祖母偏疼？
她緩緩抬眸，望向楚珩。
陽光透過廊檐，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那熟悉的眉眼，此刻竟有些陌生。
“兄長教訓的是。”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道：“昭華記下了。”
楚珩欣慰點頭，又對楚瓊華囑咐幾句，方才離去。
楚瓊華拉著楚昭華的手往棲霞閣走，天真爛漫地絮叨著妝*里有什么珍珠蝴蝶、珊瑚小釵。
楚昭華含笑聽著，偶爾應和。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處，有什么東西，在楚珩提起祖母二字時，轟然塌陷了一角。
祖母逝世，整整八年了。
那個會將她摟在懷里，喚她昭丫頭，用蒼**暖的手撫過她頭頂，說 有祖母在，誰也委屈不了我們昭華的老人，早己化為冰冷牌位，供在祠堂深處。
唯一的庇護，早己煙消云散。
如今的永寧侯府，瀾園再大再精致，她楚昭華，也不過是個失了生母、沒了祖母，連兄長溫情都需與繼妹分享的，孤零零的嫡長女。
廊外風吹過，海棠花瓣簌簌而落。
有幾片沾在她的裙擺上，如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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