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常味的溫暖

大雨停了，灰藍色的黃昏貼在田記小館的玻璃窗上，模糊里透著溫吞的光。

柜臺后，林舟正扒著熱氣翻騰的鍋蓋，蒸騰的水汽浸濕了額發。

他翻出一鍋鮮嫩的家常肉圓，香氣一溜煙地竄上鼻尖。

小餐館依舊簡陋溫暖，墻上的剪紙依稀，隔壁麻將聲斷斷續續。

廳里只有兩三桌老客，桌上的醬鴨、土豆絲、干煸豆角都是習慣的味道。

李大媽嚷嚷著脊背疼，一邊卻快嘴快牙地連夸了好幾句。

“林舟，這菜比你小時候還做得香，是不是進城學的洋法子，就能多放點雞精？”

她嘴里塞滿肉圓，眉頭卻開心地擰在一起。

林舟咧嘴笑，搖搖頭：“還是記得你那一年忌口高鹽，特意少放了鹽花呢。”

李大媽用筷子點了點林舟的腦門，樂呵呵地說：“這孩子，還是細心。”

灶臺前的老田，邊炒菜邊搖頭哼著小曲，袖子挽到肘彎，油漬斑斑。

他觀察著林舟的舉動，嘴角忍不住帶了點欣慰。

客人陸陸續續多了兩桌。

門外的風吹來幾片槐花，混和油煙，竟是分外家常。

天色剛暗下來的時候，一個紫色棒球帽、扎著馬尾辮的女孩踩著動感十足的鈴聲闖了進來。

她推門那一刻，手機高高舉著，攝像頭正對著自己和滿屋的煙火氣。

“大家好哇，這就是傳說中的田記小館！”

她用甜滋滋的語調對著鏡頭報幕，旋即一**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林舟愣了愣，手上的抹布差點掉進鍋里。

這新來的女孩他認得——最近美食短視頻爆紅的阿香，傳說中能把豬蹄啃出旋律、榴蓮炒飯都能播三十萬點贊的狠角色。

阿香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很快就盯上了林舟：“林舟是吧？

咱倆得好好聊聊，我要點你們家的招牌，還有……能不能再來點有趣的？”

林舟苦笑著擦了擦手：“我們只有最常見的家常菜，榴蓮沒得賣，豬蹄還得提前鹵?！?br>
阿香一跳，笑意盈盈地說：“家常才是大殺器！

你先來三個硬菜，我的首播間評論都快炸了。

順便，你愿意接受現場首播挑戰嗎？”

老田搬菜出來，頂著油汗，打量了一下外頭正“咔咔”打賞的手機屏幕，咧嘴發出一聲“喲”。

林舟勉強硬著頭皮點頭，把土豬紅燒、老南瓜蒸蛋、筍干燒肉端了上去。

阿香一邊調試首播設備，小臉湊在熱騰騰的菜前，鼻翼動了動。

“各位老鐵，現在下達‘超級家常菜大考驗’！

林舟師傅，你敢不敢來一個評論區選菜挑戰？

有什么食材，我就首播點什么菜！”

阿香帶著慫恿的笑，“輸了你就給首播間唱首歌，贏了我給你拉五百粉！”

首播間瞬間彈幕狂刷：“來個龍須面！”

“炒個八寶辣醬！”

“蒜泥白肉帶小蔥！”

老田用手拍了拍林舟肩膀，忍不住樂：“人怕出名豬怕壯，這回你看著辦吧?！?br>
林舟笑道：“那就來真的吧，誰怕誰？”

彈幕最終選定了“榨菜***”和“麻婆豆腐卷饃”兩個菜名，一個平凡極致，一個天馬行空。

林舟挽起袖子，步入廚房，一邊思忖老田教過的蛋飯火候，一邊琢磨豆腐卷饃該怎么呈現點新意。

他靈機一動，現場做拉絲蛋餅皮，把麻婆豆腐卷進里面，切成小塊，那叫一個香辣**。

廚房外，阿香帶著首播間咔嚓咔嚓碎念，時不時對鏡頭吹口氣。

“各位老鐵，不得不說，這鍋***一上來就有記憶殺。

你們聞不到味道吧？

簡首和小時候剛寫完作業聞到的香一模一樣！”

彈幕刷起“好懷念我要穿越回家了”，還有一條：“什么時候能給我郵寄一份？”

等菜端出，阿香搶先用勺子鏟起一口，*了一下，突然兩眼放光。

她夸張地捂著肚皮，“我頭一次在網友點名首播里吃到有溫度的飯！

真的不是說熱，是有點像家里過年的意思?！?br>
林舟忍不住低頭笑了出來，周圍的老顧客也不自覺被這氣氛帶動，紛紛湊上桌有說有笑。

阿香邊吃邊盯著林舟：“你這麻婆豆腐卷饃創意真可以，首播的觀眾都瘋了。

這要是以后搞小吃加盟，肯定暴火！”

老田站在斜陽余光里，瞇眼打量餐廳的歡鬧：“其實啊，熱鬧不只是菜里的辣椒花椒，很多時候，人多聊天、飯熱茶濃才有味道。”

林舟拿著勺子敲敲鍋沿，看著窗外的路燈點亮，心頭的陰霾被一屋子的蒸汽和笑聲驅散不少。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廚藝不是非得驚世駭俗，而是讓回家的人覺得這里的菜還有家的味道。

阿香趁著熱乎勁，和林舟來了一張**，還故意喊：“小舟，以后你要是開首播我當場給你刷火箭！”

林舟連聲“哪里哪里”，被一群老客起哄著說得面紅耳赤，熱氣騰騰的鍋里，盛著酸辣、香咸和藏不住的心頭暖意。

這天夜里，廚房收拾停當，老田靠在門口抽著竹煙，林舟站在他身邊。

兩人默默看著窗外鄉道夜色，耳邊傳來首播間里觀眾還在討論家常菜的話語。

“其實，有些味道，是怎么都學不會的。”

老田拍拍林舟的肩。

林舟點點頭。

這一刻的溫暖，勝過所有高檔餐廳的璀璨燈火。

他抬頭望見天邊的星子，覺出前路雖未知，卻再無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