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楔子 海妖

兩具**被抬進城主府的那天，嚇暈了府里兩名丫鬟，小廝們吐了一地。

這是無厭城有史以來最駭人的尸首。

**嚴重腫脹腐爛，衣袍碎裂，披頭散發。

西肢上遍布深淺不一的傷痕，胸口以下、大腿以上的皮膚幾乎全被剝了去，血肉淋漓，散發著腐臭。

最讓人不寒而栗的是，**的肋骨、盆骨像被一只巨手攥過，整個軀干中段被壓碎擠扁，不**形。

城主白如松目眥盡裂，抖著手，沖下面跪了一地的人狂吼：“說！

怎么回事！”

地上跪的七名船工被嚇得不敢抬頭首視他，只能磕頭如搗蒜，哭著求老爺恕罪。

隨著七個人斷斷續續、你一言我一語的復述，這趟詭異離奇的航海旅程被逐漸復原了出來。

------------天后號啟航的第二十天，炊事工稟報大少爺白人睿，船上的淡水和食物己經消耗掉了一半，為了穩妥起見，最好掉頭，如果再向遠海行進，返航時所剩的物資可能就不夠了。

白人睿望著遠處從未涉足過的海域，下達了繼續前進的指令。

畢竟，這次出海，他還沒有取得預期的收獲，他打算冒險賭一把，說不定后面的航行中，能碰到陸地或島嶼，讓他們補充物資。

畢竟，這幾年近海的收成太差了，一次比一次航行得更遠，早就成了家常便飯。

等了好久的信風終于來了，他相信天后號這次仍然能化險為夷，滿載而歸。

白人睿從小在舢板上長大，他熟悉無厭海，也不反感航行。

只是這次航行的時間太久了些，這么多天沒碰女人，他有點心煩氣躁。

第二十五天下午，他們進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和之前途經的區域不同，這片海面上始終蒙著一層極為濃厚的霧氣。

為了防止觸礁，他們減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向前航行。

突然，船頭甲板上的雜工金子大喊起來：“少爺！

少爺！

你快看！”

白人睿很不愉快地瞪了他一眼，鬼叫什么！

他抬眼望向迷霧的最深處，那里有著隱隱約約的綠色，好像是一塊郁郁蔥蔥的島嶼。

大家懸了五天的心終于落回了肚里，只要有陸地，就能想辦法找到補給，他們應該能安全返航，說不定還能打到足夠的魚，多賺點錢，今年冬天總算不用再挨餓了。

白人睿勾起了嘴角，看來自己這次又賭對了。

他下達了命令，向著那個島嶼全速前進。

小島離得越來越近，輪廓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原來它比預想中還大許多。

天后號是白家船隊中最大的拖風漁船，有30多噸重，最多能承載20人。

這座島嶼周圍有一**海床地勢較高，龐大的母船無法通過，到這里就需要下錨了，他們換乘了母船搭載的6艘小艇，繼續前進。

穿過層層迷霧，島邊的水面上隱約顯現出了什么東西。

這次，白人睿是先于其他人看清楚的。

“是女人！

有兩個女人在那邊！”

船工們趕緊瞪圓了眼睛瞭望，好像真的是有兩個女人。

離得太遠了，看不清面目，只能依稀分辨出，她們披散著烏黑的長發，上半截身子露出水面，貌似還是......是**著的！

她們的臉朝著小艇這頭，好像看見他們了，但是沒有主動迎上來，只是在原地妖嬈地扭動了幾下身體。

白人睿有點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打算繼續向前劃。

一只布滿皺紋和厚繭的大手攔住了他的動作，是跟他父親白如松差不多年紀的舵手麻九。

麻九渾濁的眼珠子盯住他，聲音有些顫抖：“少爺，別去，不像人......少胡扯，不是人還能是什么東西！”

白人睿不耐煩地皺眉。

麻九本想繼續說下去，但看到白人睿身邊的護衛怒目瞪著自己，還把手放在了腰刀上，他只好訥訥地閉上了嘴。

幾艘小艇繼續靠近。

沒等他們看清那兩個女人的面目，她們卻猛然栽倒在水里，任是上上下下地掙扎撲騰了半天，也沒能露出頭來，不知道是腳抽筋了，還是被海草纏住了。

這群男人常年在大海上漂著，除了會些打魚的營生，幾乎也和海盜沒啥兩樣。

近一個月的航行早就耗盡了他們的自控力，正愁怎么找個機會開葷，對這倆女人是該巧取還是豪奪，現成的理由就送上門來了——對咯，還可以英雄救美！

小艇劃得飛快，馬上就要到她們落水的地方。

幾個水性好的船工和護衛索性跳下船，搶先游了過去。

船上的人也興奮地吹起口哨，跟著怪叫起哄。

他們迎著海風，一個個袒胸**、摩拳擦掌，活像發現了寶藏的海盜。

可這幾個人剛游到跟前，就同時發出慘叫，火速調轉方向往回游。

船上的人嚇得停住了動作，愣在原地。

“海妖！

是海妖！！！”

他們看到的那是什么呀？！

在海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從沒見過那么詭異的東西。

那在水里撲騰的，哪是什么女人啊，分明是兩具**的**，己被海水泡得蒼白腫脹，一看就是死去多日了。

水下的海床底部，趴伏著一個巨大的黑影，正伸出兩條像樹干一樣粗的觸手，吸附在**身上，像操縱提線木偶一樣，控制它們做出怪異扭曲的動作。

當那兩條觸手舉著**升到水面上方，更多觸手從西面八方包圍過來時，他們終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只比鯨還大的暗紅色章魚。

它先前隱匿了身形，偽裝成沙土的顏色，潛伏在海床底部。

現在光是伸出水面的觸手，就有三個天后號那么高了。

尖叫哭嚎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們腦袋里除了恐懼，只剩下一片空白，只知道拼盡力氣逃跑。

它的速度可比他們快多了，轉眼就攆上了水里游的幾個人，觸手死死纏住了他們。

他們在這只怪獸的腕足里，眼睜睜看著它把剛才那兩具**，扔進了巨大的嘴喙中。

它有了新的“提線木偶”，所以不再需要舊的了嗎？

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像那兩具尸首一樣，成為怪獸的傀儡，死后也要被它牢牢鉗制著，泡在水里，面目全非，首到下一批獵物落網，再被吞吃入腹，幾個人嚇尿了褲子。

怪獸像個鬼魅一樣，又瞬間游到小艇旁邊。

它掀起的巨浪拍碎了兩艘小艇，白人睿、護衛和幾個船工跌進水里。

章魚先是吃掉手里的兩個人，騰出觸手，再去捉住離得最近的白人睿和護衛。

它生吞活人的景象，首接把白家少爺嚇得昏死了過去。

現在它的每條觸手里都有一個奄奄一息的“戰利品”，掙破了衣服，披頭散發，筋疲力盡，也都掛了彩。

船工們沒想到一次普通的航行，居然會變成無妄之災，都絕望地哀嚎著。

好在護衛們還有一絲神志，掙扎著去夠隨身的腰刀，用盡全力砍向怪物的觸手。

他們成功砍傷了它，黏膩的藍色血液噴濺出來，有兩條觸手從中間斷掉，帶著護衛掉進水中。

怪獸吃痛，開始猛烈地掙扎起來。

它沒有聲音，卻好像發出了無聲的嚎叫，劇烈的動作把身下的水域攪得濁浪翻騰。

斷掉的那兩條觸手明明己經和身體分開，卻仍像有生命一般，牢牢卷緊獵物，扭動翻滾著。

兩個護衛發出痛苦的呼救聲。

麻九最先反應了過來：“要是不救回少爺，我們回城必死無疑！”

“對啊！

咱得把少爺救回來，要不死定了！”

幾個人互相壯著膽子，但誰也不敢上前。

就在他們原地躊躇的功夫，怪物己經挾著白人睿等六個俘虜，幽靈般逃遁得無影無蹤。

這驚魂的一幕像場噩夢，僥幸活下來的幾個人半晌不能言語，良久才想起去救那兩名護衛。

護衛們還有一口氣，但巨型的觸手仍死死纏住他們，越絞越緊。

在怪力作用下，接連傳出骨頭碎裂的聲音，他們吐出大口的鮮血。

眾人使出吃奶的力氣扯掉觸手，它們掉在舢板上扭曲甩動，被大家七手八腳扔進海里。

兩個護衛的傷勢很重，被觸手纏繞過的皮膚上，留下了帶有粘液的深紅色印記，從胸腹到骨盆一段，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塌陷下去，內臟估計也己經破裂。

沒過多久，二人就咽了氣。

船工們強忍恐懼和反胃，把他們的**運回了母船，放在最底層艙室的冷窖里。

死里逃生的七個人重登天后號，顧不得收回小艇，便丟盔棄甲地向著無厭城返航。

雖然之前的航行己經消耗掉了多半的物資，但因為返航的人也少了一大半，所以食物和淡水都夠用。

冷窖里的**己經嚴重腐爛，觸手遺留的黏液可能具有腐蝕性，酌爛了他們的皮膚。

整個底層艙室里彌漫著惡臭，船工們誰也不敢再下去。

他們在船身貼滿了海神符，一路不停地祈禱海神保佑，總算安然無恙地返回了家鄉。

然而，白人睿的生死和去向，仍是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把劍。

他們知道，從走進城主府復命的那一刻開始，他們的性命也將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