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世的誓言

天命司的燭龍吐出第七縷懲戒之火時，她的仙裙己經染上了凡人的血。

“私改人間因果線，爾等可知罪？”

司命星君的玉筆碾碎星辰，銀河碎屑簌簌落在我們交纏的手上。

我望著她發間的鎏金步搖，那是東王公壽宴上，我們用二十八宿的星芒共鑄的誓約簪，此刻正裂成兩半，分別墜入忘川河的陰陽兩岸。

她指尖還凝著修補因果線時的仙力，在掌心畫出殘缺的蝶形齒輪：“若注定要被罰入輪回，便讓我們用一千零一世來重織這段緣。”

燭龍的瞳孔在云端收縮，那是上古神獸對我們執念的不解，卻也是對純粹之情的某種震顫。

孟婆的湯碗盛著銀河的倒影，碗沿刻著“忘”字的篆文，每個筆畫都浸過千萬滴凡人的淚。

我握住她的手，感受到仙骨正在碎裂重組，化作凡人的肌腱骨骼。

她腕間的紅線突然暴漲，纏住我的小指，在天命司的穹頂下織出巨大的雙螺旋圖案，那是我們曾在鴻蒙初開時偷學的天道紋路。

“準你們保留識海深處的星核。”

司命星君的筆鋒突然頓在生死簿第七頁，“每世重活一世，便可喚醒一縷元神碎片。”

她拾起半支誓約簪，簪頭的鎏金蝶翼正在褪成凡人的銅色，“就算千世的輪回，千次重新相識，我們也要走到一起。”

話音未落，燭龍的火焰己將我們卷入往生輪。

忘川河畔，孟婆用湯勺挑起我們的紅線，那原本該是純凈的銀白色，此刻卻雜糅著凡人的七情之色，像道傷痕累累的虹。

“見過太多神仙被貶入凡塵，卻沒見過誰像你們這樣固執。

“記住，第1001次輪回時，”孟婆趁司命不備，往我們袖口各塞了粒星砂，“去長安城的月老祠，那里的許愿樹埋著你們第一世的燧石，石頭里藏著未說完的誓言。”

她的聲音被往生輪的轟鳴碾碎，我看見她眼角有光墜落，那是孟婆千萬年來，第一次為神仙落淚。

當湯液觸及舌尖，我突然想起九重天上的某個黃昏，我們偷喝了太白酒窖的瓊漿，在蟠桃園用露珠串成風鈴。

她的笑聲驚起了三青鳥，而我的袖口，還沾著她不小心碰翻的星砂——原來那些星砂，早己預見了今日的墜落。

她在時空裂縫里向我伸手，指尖閃過鎏金步搖的殘光。

我奮力握住那只手，卻感覺仙力正在急速流失。

司命星君的嘆息從云端傳來，生死簿上的字跡自動流淌：“仙凡之戀，如露如電，然千劫纏情，竟比天道更堅。”

燭龍的火焰在我們身后織成繭，繭上的紋路，正是我們用仙血與孟婆湯共同寫下的誓言：“縱使星河流轉，千零一世，必遇卿顏。”

忘川河底，那支斷簪正在生根發芽，根系吸收著我們每世滴落的血與淚，終將在第1001次花開時，重新長成連接仙凡的橋梁。

而天命司穹頂之上，二十八宿的星芒正在重新排列，漸漸勾勒出兩個糾纏的身影，像兩條逆游的魚，在時間的長河里，尋找著最初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