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雨水暈染的風鈴木

九月的雨裹著蟬鳴的余韻砸在柏油路上，林小滿攥著書包帶沖進崇德中學的校門時，淺灰色校服己經洇出深色水痕。

她抬手撥開濕漉漉的金發，發梢的紫色挑染在雨幕里泛著冷光，脖頸間的銀色choker隨著急促呼吸輕輕晃動。

"同學！

新生往那邊走！

"保安大叔的喊聲被雷聲吞沒。

林小滿頓了頓，目光掃過公告欄上"文明校園 嚴禁染發"的標語，忽然轉身拐進東側的林蔭道。

她記得新生手冊上標注，這排百年風鈴木后面藏著條通往教學樓的捷徑。

潮濕的風掠過枝頭，幾片嫩黃的花瓣打著旋兒落在她肩頭。

林小滿的腳步忽然停住——樹杈間傳來微弱的嗚咽。

仰頭望去，一只橘貓正蹲在離地面三米高的枝椏上，雨水順著蓬松的毛發往下淌，漆黑的眼睛里滿是驚恐。

"別怕。

"林小滿把書包甩在地上，伸手扒住粗糙的樹皮。

她在便利店打工時爬過比這更高的貨架，此刻卻因為雨水泥濘的樹干而打滑。

第三次嘗試時，她的白球鞋狠狠踩進樹洞里，重心失控的瞬間，整個人朝著地面栽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她撞進一個帶著雪松氣息的懷抱，后頸蹭到某種冰涼的金屬物件。

抬頭的剎那，雨珠順著對方校服領口滾進鎖骨凹陷處，在白皙皮膚上蜿蜒出一道晶瑩的水痕。

男人垂眸看她的眼神像是裹著層霜，金絲眼鏡后的瞳孔漆黑如夜，腕間的老式懷表鏈還在輕輕搖晃。

"同學，**是違反校規的行為。

"聲音清冷得像是從天文望遠鏡里傳出來的。

林小滿這才發現自己正揪著對方的領帶，指尖幾乎要觸到繡著"學生會長"字樣的胸牌。

"我沒有**！

"她慌忙后退，卻被樹根絆了個踉蹌。

男人伸手扶住她的手肘，動作帶著教科書般的疏離感。

林小滿這才看清他胸前的校牌——高二（1）班 江逾白。

橘貓適時的叫聲打破尷尬。

江逾白抬頭看了眼樹上的小家伙，從口袋里掏出枚硬幣拋向空中。

硬幣翻轉著劃過雨幕，在落地前被他穩穩接住："概率是73.2%。

""什么概率？

"林小滿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己經利落地脫下校服外套鋪在地面，然后徒手攀上樹干。

雨打濕的黑發貼在額角，襯衫下隱約可見緊繃的肌肉線條。

當他穩穩抱起橘貓跳下來時，校服下擺揚起的弧度像是精準計算過的拋物線。

"貓落地時西腳著地的概率。

"江逾白用外套裹住瑟瑟發抖的小貓，鏡片上蒙著層薄薄的水霧，"根據生物力學分析，超過2米的高度墜落，這個概率會顯著提升。

"林小滿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突然想起新生群里瘋傳的"冷面學神"傳說。

聽說此人常年霸占年級榜首，能用物理公式解化學題，還在省級科創賽上用**天文望遠鏡發現過新小行星。

此刻這位傳說中的人物正低頭檢查小貓的爪子，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你的手！

"林小滿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樹皮劃破的傷口正在滲血，混著雨水蜿蜒到袖口。

江逾白像是被電流擊中般猛地抽回手，懷表鏈在兩人之間晃出清脆的聲響。

"不用你管。

"他后退半步，將小貓塞進林小滿懷里，轉身撿起校服時，林小滿瞥見他口袋里露出的半張處方單，上面隱約可見"奧氮平"的字樣。

還沒來得及細看，江逾白己經把處方單塞了回去，轉身時衣角掃落她肩頭的風鈴木花瓣。

上課鈴在這時突兀地響起。

林小滿抱著小貓追了兩步："等等！

你的衣服......"回應她的只有逐漸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以及腳邊被雨水暈開的速寫本。

那是她今早畫的病房窗外的風鈴木，此刻墨跡被雨水沖散，露出背面隱約的字跡——像是用鉛筆寫的詩句，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的深秋。

林小滿蹲下身，指尖撫過那些幾乎辨認不出的字跡，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教導主任的怒吼打斷了她的思緒。

"又是染發又是爬樹！

"禿頂的中年人揮舞著登記冊，"你哪個班的？

不知道崇德中學嚴禁儀容不整嗎？

""我......"林小滿剛開口，懷里的小貓突然掙扎著跳下來，在教導主任锃亮的皮鞋上留下兩個泥爪印。

圍觀的學生發出壓抑的笑聲，她聽見人群里傳來竊竊私語："新來的轉校生吧？

看著就像不良少女......""高二（3）班林小滿。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江逾白不知何時又折了回來，頭發還在往下滴水，白襯衫己經被雨水浸得半透明，"她是為了救貓才弄臟校服的，這個情況我可以作證。

"教導主任的眼鏡滑到鼻尖："江同學，你身為學生會長......""根據校規第17條，見義勇為行為可酌情減免處分。

"江逾白翻開手機里的校規文檔，屏幕上跳出"量子力學在天體運動中的應用"的未完成論文，"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交監控錄像作為證據。

"林小滿詫異地看向他。

少年站在雨里，側臉的輪廓被云層過濾的光線勾勒得近乎完美，懷表鏈在胸前輕輕搖晃，像是永不疲倦的鐘擺。

教導主任嘟囔著收起登記冊，人群漸漸散去，只剩下兩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

"謝......""以后不要爬那么高。

"江逾白打斷她的道謝，從書包里掏出創可貼貼在手上的傷口，動作帶著幾分笨拙，"牛頓第三定律告訴我們，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是同時存在的，你受傷的概率與樹的高度成正比。

"林小滿忍不住笑出聲。

少年耳根微微泛紅，轉身時踢到她腳邊的速寫本。

彎腰撿起的瞬間，他的目光定在被雨水暈染的畫面上，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他的聲音變得沙啞，指尖撫過畫紙背面若隱若現的字跡，"你從哪里得到的？

"林小滿還沒來得及回答，預備鈴突然尖銳地響起。

江逾白猛地合上速寫本塞進她懷里，轉身時帶起的風卷走幾片風鈴木花瓣："午休來天臺找我。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林小滿低頭看著手中的速寫本。

畫紙背面的字跡在雨水沖刷下更加模糊，卻依稀能辨認出最后那句——"在超新星爆發前，我想記住你的樣子"。

走廊盡頭的電子屏閃爍著時間：08:15。

林小滿把速寫本塞進書包，朝著教室方向跑去。

雨水順著發梢滴進眼睛，她卻覺得胸口莫名發燙。

或許，這個帶著雪松氣息的清晨，將會成為改變一切的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