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序錄

澹家村的清晨總是被洛首山脈的霧氣籠罩，五歲的澹羽**眼睛從簡陋的木床上爬起來。

屋內靜悄悄的，只有灶臺上還留著一碗己經涼了的稀粥——那是村長爺爺天沒亮就起來為他準備的。

"阿羽，快出來！

"門外傳來阿虎洪亮的聲音，"今天狩獵隊回來了，帶了好多好東西！

"澹羽急忙套上粗布衣服，三兩口喝完涼粥就沖出門去。

村中央的空地上己經圍滿了人，狩獵隊的男人們正驕傲地展示著他們的戰利品。

"看，幽火虎！

"阿沖興奮地指著地上那只巨大的野獸。

即使己經死去，那老虎身上仍隱約可見幽藍色的火焰紋路，在陽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村長澹華拄著拐杖走到人群中央，花白的胡子隨著他說話一顫一顫："這次收獲不錯，特別是這幽火虎的本源結晶，對孩子們大有裨益。

"澹羽擠在孩子們中間，好奇地望著大人們處理那只猛獸。

當獵戶們小心翼翼地取出那顆核桃大小、泛著藍光的結晶時，所有孩子都發出了驚嘆聲。

"今晚你們幾個都要用藥浴。

"村長拍了拍澹羽瘦弱的肩膀，"特別是阿羽，太瘦了，得好好強化體魄。

"……傍晚時分，澹羽和另外三個孩子——阿虎、阿沖、阿昊被叫到了村長家后院的木屋。

屋內熱氣騰騰，一個大木桶里煮著各種草藥，散發出苦澀又清香的氣味。

村長將幽火虎的本源結晶碾成粉末，撒入藥浴中，水頓時變成了淡藍色。

"**服，進去。

"村長命令道，"會有點疼，忍著點。

"阿虎第一個跳了進去，立刻齜牙咧嘴："燙！

好疼！

"澹羽是最后一個進去的。

當他的皮膚接觸到藥液時，一股刺痛感瞬間傳遍全身，像是無數小針在扎他。

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堅持住，"村長嚴肅地說，"這是改變你們體質的唯一機會。

"藥浴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起初的刺痛逐漸變成了麻*，最后化作一股暖流在體內流動。

澹羽感覺自己的皮膚變得緊繃，肌肉也似乎更有力量了。

"好了，出來吧。

"村長終于發話，"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你們會發現自己不一樣了。

"孩子們穿好衣服走出木屋。

阿虎、阿沖和阿昊的父母早己等在門外，各自拉著自己的孩子噓寒問暖。

"娘，我變強了！

"阿虎興奮地向母親展示自己胳膊上微微隆起的肌肉。

"爹，我明天能跟你去打獵嗎？

"阿沖仰著頭問父親。

澹羽站在一旁，看著伙伴們被父母接走。

夜風吹過，他突然感到一陣涼意——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心里空落落的感覺。

"阿羽，要不去我家吃飯吧？

"阿昊的母親善意地問道。

澹羽搖搖頭，勉強笑了笑："謝謝嬸嬸，村長爺爺給我留了飯。

"等所有人都離開后，澹羽獨自走在回自己小屋的路上。

月光灑在村中的小路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抬頭望著滿天繁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轉向了村后的小山坡。

那里有兩座小小的土墳，沒有墓碑，只有幾塊石頭簡單地圍著。

澹羽跪在墳前，小手輕輕撫過墳頭上的青草。

"爹，娘，我今天變強了。

"他小聲說，"村長爺爺說幽火虎的藥浴能讓我不再生病，還能長得壯壯的。

"夜風吹過山坡，草叢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阿虎他們說，他們的爹娘都在教他們打獵、認字...你們什么時候回來教我啊？

"澹羽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好想你們..."淚水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五歲的澹羽其實并不完全明白"死亡"是什么意思，村長只告訴他父母去了很遠的地方。

但他知道，每次問起父母什么時候回來，村長爺爺的眼睛就會變得紅紅的。

"他們說你們戰死了...戰死是什么意思呢？

是像山那邊的戰場一樣，再也不回來了嗎？

"一只螢火蟲飛過墳頭，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微弱的光芒。

澹羽伸手想去抓，螢火蟲卻靈巧地飛走了。

"阿羽？

"身后傳來蒼老的聲音。

澹羽慌忙擦掉眼淚，轉身看見村長拄著拐杖站在不遠處。

"村長爺爺..."澹華嘆了口氣，走到孩子身邊坐下："又來看你爹娘了？

"澹羽點點頭，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流下來："我想他們了...他們為什么不要我了？

"老村長將孩子摟入懷中，粗糙的大手輕**他的后背："傻孩子，你爹娘怎么會不要你？

他們是秦國的勇士，為了保護我們的家園才...""可是別人都有爹娘，就我沒有！

"澹羽抽泣著，"阿虎他娘今天給他做了新鞋子，阿沖**答應教他射箭...我也想要..."澹華沉默了片刻，指向夜空："看到那些星星了嗎？

最亮的那兩顆，就是你爹娘。

他們一首在看著你呢。

"澹羽仰起淚眼朦朧的小臉："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村長用袖子擦去孩子臉上的淚水，"你每變強一點，他們就會更亮一些。

今天你泡了藥浴，他們肯定高興壞了。

"澹羽盯著星空看了許久，突然指著兩顆相鄰的星星："是那兩顆嗎？

""對，就是那兩顆。

"村長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聲音有些哽咽，"他們在對你笑呢。

"夜風漸涼，澹華抱起己經昏昏欲睡的孩子："走吧，回去睡覺。

明天還要早起練功呢。

""村長爺爺..."澹羽在老人懷里迷迷糊糊地問，"我變強了，是不是就能找到爹娘了？

"老村長的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著孩子期待的眼神，輕聲道："睡吧，阿羽。

在夢里，你什么都能找到。

"回到小屋，澹華輕輕將孩子放在床上，為他蓋好被子。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澹羽稚嫩的臉上，那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痕。

老人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這個無父無母的孩子，想起了三年前那個血腥的夜晚——澹羽的父母渾身是血地將孩子托付給他，然后永遠閉上了眼睛。

六國戰亂，奪走了太多人的生命。

"唉..."一聲長嘆消散在夜色中。

窗外，那兩顆被指認為父母的星星依然明亮地閃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