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井口囚徒

在修仙界，有個公開的秘密：天道井在找人。

每隔百年，天象異動，井口會從虛空裂隙中浮出。

井口吞吐著混沌黑煙，所經(jīng)之處，草木不生，生靈皆亡。

沒人知道它要找什么。

首到某日，某個倒霉修士靠近時，井口張開大口，將他整個吞入，三天后，他扛著青銅燈籠歸來，成了鎮(zhèn)守一方的長老。

可沒人注意到——他的瞳孔，從深褐色，變成了琉璃般的銀色。

沒人敢問：他變成了什么？

林寒就是從聽聞“天道井”的傳說那天開始，發(fā)現(xiàn)自己命不該絕。

三天前，他的雙親被獵戶剝皮**，而林寒帶著弟弟逃出時，親眼看見那些人將弟弟的頭按進裝滿青蚨藤汁的木桶——那是“催魂術(shù)”，能吸取童男的生氣煉制丹藥。

弟弟死時，眼里盯著林寒，攥著他的袖子擠出一句話：“哥……跑、快……”林寒跑了。

他撕開自己的袖子，從三丈高的懸崖墜入沼澤。

但當血泡嗆入肺的那一刻，他卻聽見有人在他耳邊低聲：“天道井在等你。”

他再醒來時，己被人釘在青銅鼎中，西周是焚香的白衣人。

**上的青銅燈籠滴著血，九條玄鐵鎖鏈把他往火里拖。

“快斬斷執(zhí)念！”

有人在他意識里尖叫。

他沒問是誰，只記得握緊了從背后抽出的殘刀，刀刃割破鎖鏈的剎那，青銅燈籠突然坍塌。

三天后，活下來的只有他一個人。

但他的眼睛開始滲血，皮膚裂開詭異的綠色藤蔓，胸口多了塊青銅墜，墜上刻著“輪回井”三個字。

天道井在找他。

林寒很害怕。

他害怕的原因是——他終于見到了人。

在沼澤的三天里，他以為自己是孤獨的。

除了腐爛的木頭、啃食人骨的青蚨藤，他甚至不敢照水面看一眼。

每次低頭，都會看見自己的倒影，臉卻是弟弟。

首到有一天，他踩碎一枚骨戒，刺眼的光芒從裂縫里漏出來，照亮了半截斷橋。

橋盡頭有具白骨，白骨的手腕上，也墜著刻著“輪回井”的青銅吊墜。

“你活著。”

白骨忽然動了。

林寒差點尖叫著退回去。

他盯著那堆腐爛的布料，從斷裂的指縫里傳出的聲音，卻清晰如昨：“天道井找的，不是凡人。

它能看透你的執(zhí)念。”

“我的執(zhí)念？”

“你想復活弟弟？

還是復仇？”

“別答！

答了它就認出你！”

林寒沒問出口，橋卻斷了。

墜落時，白骨的手死命拽住他的手腕，卻突然碎成灰：“記住，輪回井認的不是人——它認的是命脈。”

林寒是靠殺戮活下來的。

沼澤沒有活路時，他剁下了第一具**的手腕，把斷手塞進喉嚨。

后來，他明白了“命脈”的本質(zhì)——每條命脈都帶著原主的天賦，有人天生能控風，有人能燃火，而林寒第一次吞食命脈時，青蚨藤的藤芽竟染上了血色，蔓延成鎖鏈，把吞噬他的獵戶尸骸纏住，鎖進了泥潭。

“命脈會繼承原意志，也可能反噬。”

斷橋上，白骨又出現(xiàn)了。

這次，他的聲音不再從掌心傳來，而是林寒的腦海中炸響。

“你看你掌心，青蚨藤冒血了！

它是天道井的使者……但你也別高興得太早。

執(zhí)念是命脈的養(yǎng)料，你可以控制藤條，也能被藤條掐斷氣管；你吞噬的命脈越多，反噬就越深，”白骨的聲音忽然嘶啞，“若你敢用命脈去復仇，天道會親手捏碎你的輪回！”

林寒沒點頭，也沒退縮。

他看著腳邊一具具被青蚨藤咬斷的獵戶骨骸，握緊雙拳：“如果輪回是天道定的，那我就要捏碎天道！”

天道井在找人，但沒有人知道，它究竟要找的是誰。

有人說是上古邪神轉(zhuǎn)世，也有人說是天道裂隙導致的漏洞——畢竟，三萬年前，天道井剛剛睜開時，世間只有十二名修仙宗師，而千年后，修仙者突破千萬，飛升者卻不足三十。

沒人敢觸碰輪回井真正的秘密：它是收割“命格”的天秤，每次有人輪回，就有修士命格枯竭。

而林寒，注定是天平失衡的那一環(huán)。

——因為他胸口的青銅墜不是普通的命脈，而是天道井的火種。

當他的執(zhí)念足夠深、吞噬的命脈足夠多，青蚨命脈將徹底反噬成“永劫藤脈”。

藤脈扎根地脈，吞噬萬靈生機時，天道井會認主，但也會吞沒他的輪回。

“輪回井認的不是你，而是你執(zhí)念里的血債。”

白骨的聲音，成了林寒睡前最后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