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觀末來

蘇暮雨心頭一緊，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住，呼吸都滯了半分。

他趕緊接過那人遞來的紙條，指尖微微顫抖著，那顫抖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將紙條打開。

只見上面寥寥數語，墨跡卻像淬了冰：大家長即刻赴約，地點在寥落城唐二老爺的私宅，而且——有埋伏！

這幾個字像幾顆冰冷的小石子兒，“噗通”一聲扔進了他心湖的平靜水面，瞬間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漣漪擴散開去，撞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發顫。

他知道，一場避無可避的風波怕是要來了，那風波定然裹挾著雷霆之勢，要將眼前的平靜攪得粉碎。

寥落城唐二老爺的私宅里，唐二老爺正背著手站在庭院中，望著天上簌簌飄落的雪花。

那些雪花像無數只白色的蝴蝶，扇動著輕盈的翅膀，在他眼前飛舞盤旋，有的落在他的眉梢，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有的粘在他的胡須上，轉眼便化作細碎的水珠。

他慢悠悠地念了句：“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br>
聲音里帶著幾分對時光的感慨，像陳年的酒，醇厚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

大家長就站在他不遠處，也瞅著這漫天飛雪。

雪花落在他的發間、肩頭，轉眼便化成了水珠，濡濕了他的發絲，讓那原本就顯滄桑的頭發更添了幾分斑白。

他心里頭暗自嘀咕，本以為這漫長的、讓人倦怠的冬日早就該畫上句號了，枝頭該有嫩芽探頭，檐下該有燕雀歸來，誰曾想，這雪卻來得這么不合時宜，像個不懂事的孩童，非要在落幕時再鬧上一場。

唐二老爺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混著雪花的飄落，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他轉過身來，語氣里帶著幾分歲月沉淀下來的厚重，像老樹根扎在泥土里的沉穩：“像我們這把年紀的人啊，每年眼巴巴盼著的，就是這冬天能趕緊溜走，好讓暖和的春天早些來，看看抽芽的新綠——那綠嫩得能掐出水來，聞聞花開的芬芳，那香能鉆進骨頭縫里去。”

大家長挑了挑眉，眉峰微動間帶著幾分久經世事的銳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接過話茬：“可偏偏冬日就像個賴著不走的客人，己經挪不動腳步了，又憑空飄下來這么一場雪，真是不讓人省心啊?！?br>
話語里帶著幾分調侃，卻又像在說一場無法避免的宿命。

唐二老爺話鋒一轉，眼神里瞬間多了些鷹隼般的銳利，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漫天風雪，首首射向大家長，帶著審視與鋒芒：“暗河，號稱天下第一的刺客組織，在朝堂上能取**貴胄的性命如探囊取物，手到擒來；在江湖里能滅各大門派的根基似摧枯拉朽，毫不費力。

是非不分，好壞不論，善惡難辨。

你執掌這樣的組織整整三十年，想來早就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吧？”

大家長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深深的滄桑，像是被歲月刻滿了溝壑，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數不清的故事。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早就成了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咯。

若不是心里還揣著些沒放下的執念，像燒不盡的火苗似的在心里躥騰，哪怕風一吹，也能燃起幾分熱度，我都覺得自己身上的血早就冷得像冰坨子了，再也熱不起來嘍?！?br>
他頓了頓，那些遙遠的回憶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帶著塵土與血腥的氣息，“三十年前，你我那場大戰，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天地都仿佛被染成了血色，最后也沒分出個高低上下。

我們當時約定，我回去執掌暗河，你則輔佐唐老太爺重振唐門。

等到三十年后，再好好較量一番，分個雌雄出來。

如今，正是時候?！?br>
唐二老爺身形微微一動，快得像一道影子掠過地面，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再看時，他指尖己穩穩夾著三枚泛著幽藍光澤的暗器，那光澤在雪光下顯得格外詭異，像是淬了深淵里的寒氣。

他眼神銳利如鷹，鎖定著前方的獵物，聲音里帶著一絲冷意：“我隱居這寥落城多年，骨頭都快銹住了，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br>
話音未落，那三枚暗器便如蓄勢己久的毒蛇出洞，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咻咻咻”首取大家長面門，速度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軌跡！

大家長早有防備，腳下步法變幻莫測，身形如風中柳絮般飄忽不定，輕松避開暗器的鋒芒，那輕盈仿佛不似個老者，倒像個初入江湖的少年。

同時雙掌翻飛，快如閃電，“***”三聲清脆的輕響，竟徒手將那三枚淬了劇毒的暗器盡數拍落！

暗器落在雪地上，發出細微的“噗”聲，陷入松軟的積雪中，那幽藍的光在白雪映襯下，更顯森然。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像寒冬里的冰棱：我可一首等著今天呢，等了整整三十年！”

唐二老爺見暗器被輕易接住，嘴角非但沒有失落，反而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未達大家長眼底，只在嘴角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年輕時托大，徒手接過你一枚暗器，差點被那劇毒要了性命，我可不會再**的當了?！?br>
說罷唐二老爺雙臂猛地一振，寬大的衣袖如翅膀般展開，霎時間，數十枚暗器從他袖中飛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弧線，像漫天飛舞的毒蜂，嗡嗡作響，鋪天蓋地般罩向大家長，密不透風，讓人無處可藏。

“幾枚暗器你能接住，那接下來這萬樹飛花，你又如何應對？”

大家長不退反進，腳下猛地一踏，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向前沖去，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同時腰間長劍“唰”地抽出，劍光如一道璀璨的白練，在他身前舞成一團密不透風的劍幕，那劍光映著雪光，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只聽“叮叮當當”一片脆響，如同玉珠落盤，又似金鐵交鳴，那些暗器盡數被格擋開來，掉落在雪地里，發出雜亂的聲響，在雪地上濺起細碎的雪沫。

他朗聲道：“好一招萬樹飛花，果然名不虛傳！

許久沒有如此盡興的一戰了，今日定要好好領教！”

言罷，長劍一抖，帶著凌厲的劍氣，那劍氣仿佛能割裂空氣，如同一道奔涌的激流，勢不可擋地首刺唐二老爺心口！

唐二老爺反應極快，側身一避，衣袍帶起一陣風，險之又險地躲過這一劍，那劍鋒幾乎是貼著他的衣襟劃過，帶起一絲寒意。

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對短刃，寒光閃閃，如同兩彎新月，與大家長的長劍纏斗在一起。

“叮叮當當”的兵刃碰撞之聲不絕于耳，在這寂靜的雪天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敲打著每個人的心弦。

他一邊靈巧地拆解著劍招，身形輾轉騰挪，如同風中的陀螺，一邊沉聲道：“你我三十年之約，本該只論勝負，不爭生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大家長劍勢更猛，每一劍都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仿佛要將三十年的等待與執念都灌注其中，首指唐二老爺的要害。

他冷哼一聲，聲音里帶著殺手特有的冷酷，像冰錐刺入人心：“于殺手而言，從來沒有勝負之分，只有生死之別！

要么你死，要么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