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305宿舍

林凝是在清晨五點二十醒來的。

不是因為鬧鐘，也不是因為夢，而是因為——她聽見了自己床下，有人在喘氣。

很輕，很淺。

卻帶著一種難以忽視的黏膩與濕冷，就像一個剛從泥里爬出來的人，用嘴貼在地板上，拼命控制自己不發(fā)出聲音的那種呼吸。

她睜開眼睛，躺在305宿舍最靠窗的下鋪，天微亮，灰蒙蒙的光透過半開的窗簾落在床邊。

她沒有動，也不敢動。

宿舍安靜得過頭，另外三個床位的舍友都還在熟睡，甚至連翻身的聲音都沒有。

整個空間就像凝固了一樣，唯有那微不可察的**“哈——哈——”**的呼吸聲，隔著地板，像蟲子一樣一寸寸往她耳膜里爬。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qū)γ妗?br>
蘇言的床空著。

她昨晚說回家一趟，提前走了。

也就是說，宿舍現(xiàn)在，除了她自己和另外兩個舍友——不該有第西個人的。

林凝的身體僵住了。

她不敢大動作，也不敢喊人。

她只是輕輕吸了口氣，然后下意識地握緊了床邊掛著的手機。

可她不知道怎么的，剛一碰手機，就感覺床下的呼吸聲停了。

下一秒——“咯吱。”

她的床輕輕往上抬了一下。

就像有人在床底，用額頭頂了一下她的床板。

她瞬間頭皮發(fā)麻，幾乎連氣都不敢喘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每一下都撞在喉嚨口。

就在這時，最靠門的那張床上傳來翻身的聲音，是陳雪。

林凝看了一眼她那邊的床簾——好好的拉著，正常。

緊接著，她聽到陳雪迷迷糊糊的聲音：“林凝……你早上在床下找什么？”

她沒出聲，僵在原地，甚至沒敢動一下。

但幾秒后，陳雪卻突然又說了一句——“你剛剛是不是……在我耳邊笑了一下？”

林凝全身冰冷，嘴唇一點點發(fā)白。

她沒有笑。

她根本沒動。

可她清楚地聽到，陳雪的聲音開始發(fā)顫了，她在說話后，好像才意識到那句“笑聲”，并不是幻覺。

林凝正準備說話，就聽見——“咔噠。”

宿舍的門，被什么東西從里面反鎖了。

宿舍的門“咔噠”一聲反鎖了。

林凝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她渾身發(fā)僵，緩緩從床上坐起，動作極慢，不敢發(fā)出任何響動。

陳雪己經(jīng)坐起身，聲音帶著明顯的恐懼：“誰……鎖的門？”

林凝咽了口口水，嗓子沙啞：“我沒下床。”

“那舒婉？”

陳雪轉(zhuǎn)頭看向靠近陽臺那邊的床。

那張床簾緊拉著，紋絲不動。

林凝努力讓自己冷靜，爬下床，腳一落地，冰冷的瓷磚就像**的皮膚一樣，滲著寒意。

她快步走到門口，猛地一拽門把手——鎖死的。

陳雪也下床了，兩人對視一眼，臉色都發(fā)白。

“舒婉！”

林凝喊了一聲。

簾子沒動。

“舒婉！

你鎖的門嗎？”

那張床簾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林凝上前一步，正要掀開，陳雪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聲說：“你有沒有覺得……她床簾后面，有人盯著我們看？”

林凝渾身一震。

她剛想仔細看，忽然——“嘩啦！”

窗簾自己被掀開了。

空的。

床上整整齊齊，根本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她們兩人呆立原地，臉色慘白。

“她昨晚不是說……她要回來嗎？”

陳雪顫聲。

“她沒回來……”林凝看著床上的疊被，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剛剛誰在呼吸？

又是誰鎖的門？

更恐怖的是——她們在宿舍門口，門被反鎖，也就是說，鎖在了里面。

她們?nèi)齻€都在里面，那……是誰反鎖的？

或者說——還有“人”在她們看不到的地方。

---手機沒信號。

陳雪急了，開始不停嘗試拔門，甚至抬腳踹門，林凝勸不住她，只能看著。

宿舍的光線越來越冷，天己經(jīng)大亮，但整個房間卻像罩著一層說不清的灰霧。

林凝坐回床上，忽然想起床底的那口喘息。

她俯身看去——空的。

地板干凈，沒有人，沒有灰塵，連一點水跡都沒有。

她忽然感覺不對勁。

太干凈了。

宿舍是老樓，多少都會積些灰，可她們宿舍的地板干凈得過頭，就像……剛被誰仔細擦拭過一樣。

“咯咯咯……”一陣輕笑忽然在耳邊響起。

林凝猛地轉(zhuǎn)頭，陳雪正站在窗邊，背對她。

“你笑什么？”

陳雪沒回頭，繼續(xù)咯咯笑，像是被人逗笑了一樣，不停地低聲笑。

林凝慢慢走近她，手指己經(jīng)捏緊。

“陳雪……你干嘛？”

陳雪突然停下笑聲，轉(zhuǎn)過頭來。

——她的嘴角裂到了耳根，眼睛像泡過水一樣渾濁，一字一句地說：“我剛剛……看見床底下那個姐姐在對我笑呢……”---林凝驚恐地倒退兩步，手中的手機差點掉地。

“你不是陳雪……”她聲音顫抖，但語氣篤定。

陳雪臉上的笑緩緩收起，嘴巴依舊裂開，忽然整個人倒地——像斷線的木偶，西肢無力，眼神空洞。

林凝撲過去一摸，她還活著，只是暈了過去。

就在這時，門忽然響了。

“咚——咚——咚——”有人在外面砸門，急促而有節(jié)奏。

“開門！

開門！

林凝！

你們在里面嗎？”

是輔導(dǎo)員的聲音！

林凝趕緊沖過去，擰動門鎖——開了。

她沖出宿舍，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回頭一眼看見，305的門自己緩緩關(guān)上了。

咔噠。

又反鎖了。

身后傳來輔導(dǎo)員急切的問話，但林凝只是首勾勾地盯著門縫。

“陳雪還在里面！”

她大喊。

“你說什么？”

輔導(dǎo)員臉色古怪，“你不是說你們宿舍這兩天都回家了嗎？

305昨晚根本沒人登記……”林凝愣住：“我沒回家……陳雪也……你住哪里？”

“305啊！”

輔導(dǎo)員臉色變了：“林凝，你冷靜點——305早在三年前就封了。

里面出過事，那年秋天，有三個女生……都死了。”

林凝的腦中，轟的一下炸開。

她猛地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手臂上——爬滿了一只只蒼白的手，正從她影子里伸出來。

---林凝被送去了校醫(yī)院。

校方說她“精神狀態(tài)不穩(wěn)定”，她一邊接受觀察，一邊不停向人講述305發(fā)生的事。

沒人信。

那天晚上之后，林凝就再也沒回宿舍。

而305的門，校工們本來準備焊死。

可是第二天早上，有人發(fā)現(xiàn)——門是開著的。

床上的被子翻亂，像是有人剛睡過。

床下，拖鞋朝外，被整齊地擺著。

在上鋪的欄桿上，有人看見了一張泛黃的學(xué)生證：＞ 姓名：陳雪學(xué)號：2019******狀態(tài)：己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