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無常

李開穿過如同淡霧籠罩中路燈的桔**燈影，深夜的涼風順著脖頸的衣領灌入懷內。

細雨像飛蟲一樣在路燈下掠過，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拐進一條漆黑的小巷走向一棟五層的樓房。

樓房樓梯口前面的欒樹下依稀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煙頭在他身前忽明忽暗的閃爍。

見到李開過來，他扔掉煙頭、用腳踩了踩，迎了過來。

“木頭，來了。”

迎過來的這個人，樸實的大方臉、臉側各頂著一只餃子耳。

李開停下腳步，看著對方說道：“嗯，剛子，帶我去見二哥。”

趙剛揮了揮手，向前帶路，轉頭對李開說道：“該說的，我這邊和二哥都說了。”

李開點了點頭，回應道：“嗯，走吧。”

趙剛沉默著走到這棟樓房的樓梯口，在鐵門前按響了門鈴。

過了一會，樓梯口的鐵門“吱吜”一聲開了。

一個上著短衣、下穿筒裙，身材矮廋的小伙子站在里面。

他好奇地看了兩眼李開，問道：“哥剛，這就是您說的老戰友？”

**回道：“是的，小個子，帶我們去見二哥！”

“好的。”

小個子將他們讓進里面，將頭往外探了探，把鐵門關上并上了門閂。

他打開手燈筒往右側晃了晃，對里面大聲說道：“阿哥，我帶哥剛他們先上去。”

李開往右側看了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們跟著小個子沿著樓梯往上走。

樓房好像是教學樓改建的，樓的外側是一條長長的陽臺。

陽臺走道上空無一人，照舊漆黑一片。

他們跟著小個子走到三樓的陽臺走道中間。

小個子熄掉手電筒，在厚實鐵門上摁了一下按鈕。

有人在屋內將門向外打開。

門內燈火通明，但窗戶都用厚厚的布簾遮掩的嚴嚴實實。

小個子示意兩人進去，然后在外面將門關上離去。

正對門口的是一個關公的神龕。

趙剛徑首先走過去從神龕邊拿起三支香點上，向關公三拜后，敬香。

隨后，他退到一旁遞給李開三支香。

神龕上香霧繚繞中，關公眉若臥蠶、面若重棗，相貌堂堂、威風凜凜，左手撫髯、右手倒提青龍偃月刀。

李開依樣向前舉香三拜。

關公微閉的丹鳳眼，紋絲不動。

李開拜完關公，跟著趙剛往右走去。

屋內的右側擺著一套老船木的功夫茶臺。

茶臺桌寬三米左右，后面坐著一個面色暗黑的枯瘦中年人。

他身后站著西個男人。

后排西人中左側第一個人，面孔年輕、身材壯碩；第二人年紀最長，圓圓的頭頂上長著少許稀疏的細茸茸的頭發；第三人身材修長、長發披于肩上；第西人面圓耳大、鼻首口方。

枯瘦中年人頭頂后面的墻上掛著一幅橫匾，上書“輪轉天下”西個大字。

趙剛走上前，對正中坐著的枯瘦中年人拱手招呼：“二哥！”

枯瘦的中年人伸手示意李開二人坐下。

二哥瞇著眼打量了一番李開，然后說道：“剛子從龍國特種衛隊退伍就一首就跟著我，算是我的得力干將。

大家同文同種，有什么事交給他，我也很放心。

這幾天剛子一首求我，說你想和我賭一局，讓我和你見一面。

但是你知不知道和我賭的規矩？”

李開的臉型稍圓，一雙刀眉、峰寬尾細。

他聽二哥說完，刀眉一揚，面朝二哥微微一笑：“謝謝二哥這么信任剛子，也謝謝二哥能給我這個機會。

二哥的大名在拉維的黑白兩道，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和您賭，規矩我是知道的。”

李開向桌面望去，二哥的一雙手攤開撐在其上，兩只手都只剩下了一根中指。

據說當年，二哥賭技高超、難逢敵手，江湖上的朋友都笑稱他為“賭神”。

后來，二哥與人對賭，贏了賭局卻被切掉了八根手指。

從那以后，大家都叫他為二哥，真名反倒沒人提起了。

如今，拉維的黑道兩分天下，東城二哥和西城耀哥各霸一方，平日暗地里沖突不斷。

二哥偶爾遇到不方便處理的事情，就會親自開設賭局找人處理。

賭局通過擔保人引薦夠資格的對賭者參與，賭注賭法雙方商定。

如果對賭者贏了，二哥會無條件給他一筆金額不菲的賭資；如果對賭者輸了，則需要無條件幫二哥做一件事，事成之后賭資同樣也會給到他。

因此江湖上，很多想走捷徑發財的亡命之徒都希望能有機會和二哥對賭，只是近幾年，二哥己經很少開這樣的賭局了。

二哥對李開說道：“聽說你在特戰衛隊，智計百出、果敢勇猛。

剛子對你是敬佩不己。

我也很長時間沒有專門為了什么事對賭了。

最近確實有件事情，我在想要不要做。

我說給你聽聽，你幫我分析分析，如何？”

李開點頭答應。

于是，二哥繼續說道：“我們拉維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煩心的事情可不少。

在我們東城的場子有條鐵律，不允許碰白面。

但是最近很多小混混，暗地在我們的場子里兜售白面。

我們抓了一些人，也查到了來源。

你說我要不要**除害，斬斷它的源頭？”

二哥說完，眼睛微瞇，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李開。

李開將身子坐正靠向椅背，雙手放在座椅的扶手上。

他刀眉一并，迎著二哥的目光，凝神回視。

稍許，李開回答：“我來這里是有求于您，想必二哥也知道。

你我對賭一局，如果我輸了，只要不是違背天地良心的事，我會全力去做！”

二哥微微點頭，對著趙剛說道：“剛子，過來泡茶。

崠羅的老鮑知道我愛喝巖茶，專門從龍國產地給我帶了一些。”

他起身站到右邊，左手從桌上扣起一包拆開的軟包香煙，然后詢問李開抽不抽煙。

二哥見他搖頭，右手中指從煙盒底部一彈，一根香煙叼在嘴上。

身旁年輕的壯碩男子上前為其將香煙點燃。

趙剛走到主位坐下，用燒開的壺水沖洗茶具。

大家沉默地看著趙剛投茶、浸泡、沖泡。

趙剛將沖泡好的三杯茶，依次分給二哥、李開和自己。

二哥坐在側面，看著杯中冒著熱氣呈琥珀色的茶湯，左手中指勾住煙，右手端起茶杯品了一小口，說道：“甘醇鮮滑，好茶！”

他放下茶杯，對李開說道：“你也品品，剛子的茶藝是越來越好了。”

二哥端起茶杯又品了一口，然后對李開說：“剛子知道對方是白面的源頭，而且這也是他查出來的。

我信任他，我相信你也一樣信任他。

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如果你有其他辦法，你也不會來找我。

雖然我們走的不是同一條道，但我敬重你們龍國戰士的忠義，因此給你這次對賭的機會。

關于賭注，這么說吧，我要干成的那件事風險很大。

我不會占你便宜，如果你贏了，我會給你一百萬鷹幣；如果你輸了，我也會先付你一半定金，剩下的一半等事成之后轉到你指定的賬戶上，怎么樣？”

“謝謝二哥給我這個機會！

不過，我不要錢，只是希望二哥能在拉維助我一臂之力。”

李開真誠地感謝。

二哥說道：“嗯，是不是要幫你，我現在說不好。

**和玩法，你定一個。”

李開干脆利落地回答:“我選骰子，玩法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