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雪枷鎖，絕境求生

鞭子撕開空氣的尖嘯，是這片蒼白天地間最刺耳的伴奏。

啪！

“磨蹭什么！

找死啊！”

粗嘎的罵聲緊隨而至，帶著北地口音的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臉上。

鞭梢沒落在曲笙身上，抽在了她前方半步一個老婦人背上。

破棉襖綻開，露出底下凍得青紫的皮肉，一道血痕迅速洇開。

老婦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佝僂的脊背猛地一顫，腳下踉蹌，幾乎撲倒，又被身后麻木的人流推著，跌跌撞撞地向前挪。

曲笙低著頭，亂發垂在頰邊，遮住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

她的腳步未曾停頓，甚至沒有加快，只是維持著和周圍人一樣近乎蹣跚的節奏。

一步，一步。

腳上那雙單薄的、露出腳趾的破棉鞋，踩在沒過腳踝的積雪里，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寒氣無孔不入，從破洞鉆入，瞬間奪走本就微弱的體溫。

腳趾早己失去知覺，只是機械地、麻木地向前邁動。

但這疼，比起前世肺葉被**攪碎、血液涌進氣管的窒息感，又算得了什么？

曲笙近乎冷酷地評估著身體的痛楚，將其僅僅視為需要處理的“負面狀態”之一。

她的呼吸在刻意控制下變得細長而微不可聞，最大程度減少熱量的散失和冷空氣對脆弱呼吸道的刺激。

肺部深處隱約的隱痛提醒她，這具身體的原主，可能本就帶著不輕的肺疾。

隊伍像一條垂死的、在雪地里艱難蠕動的百足蟲。

前不見頭，后不見尾。

押解的官差有二十余人，大多騎著瘦馬，穿著厚實的羊皮襖子，戴著護耳氈帽，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凝成霜，掛在亂糟糟的胡須上。

領頭的是個臉上有麻子的黑臉壯漢，姓王，旁人都叫他王麻子。

此刻他正不耐煩地揮舞著馬鞭，像驅趕牲畜一樣，對任何腳步稍慢的囚犯兜頭蓋臉抽過去。

“快！

都給老子快點！

天黑前到不了十里坡，全都***凍死在野地里喂狼！”

囚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約莫百余人。

大多是此次“通敵案”受牽連的曲、秦兩家仆役、旁支，也有少數其他案子的犯人混雜其中。

人人面黃肌瘦，眼窩深陷，眼神里除了麻木，就是深不見底的絕望。

哭聲早己在離開京城百里后就耗干了，如今只剩下沉默的、等死般的跋涉。

這具身體的狀況糟糕透頂。

失溫、脫水、嚴重營養不良，加上枷鎖和長途跋涉帶來的外傷，以及潛伏的病灶，任何一項都足以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致命。

“看什么看！”

一聲厲喝在耳邊炸響。

曲笙心頭一凜，瞬間將所有思緒壓入心底最深處，眼皮垂下，做出和其他人一樣驚惶麻木的表情。

一個騎著**官差不知何時踱到她身側，馬鞭的梢頭幾乎要點到她的鼻尖。

那是個三角眼的年輕差役，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淫邪和審視，上下打量著曲笙——盡管她此刻蓬頭垢面，衣衫襤褸，臉上還糊著泥垢，但少女纖細的骨架和依稀可辨的清秀輪廓，在某些人眼中，依舊是值得玩味的“貨物”。

“喲，這不是曲家大小姐嗎？”

三角眼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附近幾人聽見，“細皮嫩肉的，走了這許久，還沒垮掉？

命挺硬啊。”

旁邊另一個差役嘿嘿怪笑：“硬點好，硬點才經得起折騰。

聽說北疆的軍爺們，就喜歡這種有點脾性的……”污言穢語夾雜著下流的笑聲。

曲笙仿佛沒聽見，只是將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縮起，做出畏懼瑟縮的模樣。

握著木枷邊緣的手指，卻悄然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粗糙的木頭里。

不是憤怒，而是冷靜到了極致的評估——距離、角度、出手的軌跡、對方馬匹可能受驚的反應、周圍其他官差的位置……如果是在前世，這個三角眼和他的同伴，現在己經成了兩具喉嚨開洞的**。

但她現在不是幽凰。

她是枷鎖加身、虛弱不堪的流放犯曲笙。

“行了！”

前方傳來王麻子不耐煩的吼聲，“都***給老子老實點！

耽誤了行程，誰也別想撈著好！”

三角眼啐了一口，又用鞭桿在曲笙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這才催馬往前去了。

那一戳帶著羞辱的意味，力道不重，卻讓本就虛弱的身體晃了晃。

曲笙順勢踉蹌半步，仿佛不堪其辱，實則借機調整了一下幾乎凍僵的腳，目光低垂，掩去了眸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屬于頂級掠食者的冰冷殺意。

她記住了這張臉。

風雪呼嘯，鞭影如蛇。

隊伍在無垠的雪原上，拖出一道蜿蜒而痛苦的痕跡，向著更加苦寒、更加未知的北方，緩慢而絕望地移動。

活下去。

曲笙在心里默念，將刻骨的寒冷、尖銳的疼痛、以及那些惡意的目光，都轉化為燃料，注入這具身體殘存的、微弱的求生之火中。

然后，讓火焰，燒盡一切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