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銅錢詭兆

金融峰會現場的空氣里，飄浮著香檳與雪茄混合的奢靡氣息。

水晶吊燈將整個宴會廳切割成無數個流光溢彩的菱形光斑，西裝革履的商界精英們舉杯寒暄，每一道笑容都精準計算著利益得失。

顏初端著銀質托盤穿梭在人群邊緣。

白色襯衫和黑色包臀裙的實習助理制服將她裹得拘謹，刻意垂落的幾縷碎發遮擋了過于清冽的眼神。

她需要這份偽裝，如同需要呼吸。

三個月前卜出的那卦“火風鼎”，卦象首指這座城市的金融心臟——傅氏科技集團總部大廈。

為查清二十二年前那場離奇大火與自己身世的關聯，她必須潛入這里。

托盤里的空香檳杯微微震顫。

并非因為她的手不穩，而是掌心那三枚貼身收藏的乾隆通寶正在發燙。

青銅錢幣無風自動，在皮膚上刻下細微的麻*。

這是兇兆。

她停步在一根羅馬柱旁，借著整理托盤的動作合攏手掌。

銅錢在指縫間飛速旋動，常人看不見的金色絲線從錢孔中逸出，在她視網膜上交織成繁復的卦象圖形。

乾位震蕩，巽位崩裂…有重物即將墜落。

視線倏地射向大廳中央。

九層水晶吊燈正下方，傅氏科技總裁傅司深被一群投資人簇擁著。

男人二十八歲的年紀，卻己有掌控全局的氣場。

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肩線開闊，金絲眼鏡后的目光溫和疏離，正微微頷首聽著某位地產大亨的恭維。

一切完美得像商業雜志封面。

除了吊燈鏈環處那道正在蔓延的裂痕。

只有顏初能看見的黑色煞氣，正蛇一般纏繞著中央鎖鏈。

銅錢驟然停止旋轉，三枚皆呈陰面。

坎為水，陷也。

“小心——！”

驚呼聲被金屬斷裂的巨響吞沒。

九層水晶吊燈轟然下墜，千萬片水晶折射出絕望的光。

人群尖叫著西散，傅司深恰在此時因助理遞文件而側移半步。

吊燈擦著他的西裝下擺砸落，飛濺的玻璃碎片如冰雹迸射。

男人站立未動。

只有鏡片后的睫毛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像是精密儀器記錄數據時的讀秒。

他彎腰拾起腳邊一片新月狀的水晶，指尖抹過鋒銳邊緣。

“可惜了威尼斯定制的水晶。”

傅司深的聲音透過騷動傳來，溫和得像在惋惜打碎的花瓶，“有人受傷嗎？”

顏初的指尖掐進掌心。

銅錢仍在發燙，灼著她皮膚上預示血光之災的離卦紋路。

那不是意外。

吊燈墜落的瞬間，她看見一道金色絲線從傅司深心口延伸而出，與斷裂的鎖鏈死死糾纏——是有人用極其陰損的咒術嫁接災禍，借物**。

“你。”

溫潤聲線突然迫近。

陰影籠罩下來，雪松香混著硝煙味侵入她的呼吸區。

傅司深不知何時己走到她面前，那片染著他指紋的水晶尖端正對著她胸前工牌。

“顏…初。”

他讀出名字的節奏像在品鑒紅酒，“實習助理？”

“是。”

她垂眼盯著他擦得一塵不染的鞋尖，“傅總需要什么？”

“你剛才似乎想提醒我。”

水晶片輕敲在她工牌上，涼意透過襯衫滲入皮膚，“為什么？”

銅錢在掌心瘋狂震動，警告她遠離這個命理線纏著無數黑霧的男人。

可她不能退。

卦象顯示只有接近他，才能找到身世真相的入口。

“吊燈晃動時，光影變化有異常。”

她抬手指向天花板，腕骨卻在半途被他攥住。

傅司深的拇指精準壓在她脈門。

那里藏著最后一枚尚未平息震顫的銅錢。

“很專業的觀察力。”

他微笑，指腹卻如探針般測量著她的脈搏跳動，“哪個大學畢業的？”

“江城財經大學，金融系。”

“簡歷上沒寫你會物理光學。”

他忽然松開手，仿佛方才的鉗制只是紳士的扶持。

那片水晶被他放進她端著的托盤里，與空酒杯碰撞出清冷聲響。

“打掃干凈。

人事部會給你轉正流程。”

他轉身走向緊急通道時，西裝后襟掠過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顏初看見他垂在身側的左手正在滴血，玻璃割傷藏在指縫間，他卻像毫無痛覺。

人群重新聚攏過來，帶著劫后余生的興奮議論。

保潔人員開始清理狼藉，安全主管對著對講機咆哮。

顏初端著那片染血的水晶退到走廊盡頭，閃身進入洗手間。

最里面的隔間門鎖咔噠落下。

三枚銅錢被拋在鋪著紙巾的馬桶蓋上，青銅表面浮動著尚未散盡的幽光。

她咬破指尖，將血珠抹在錢孔中央。

“乾為天，坤為地，示我災厄所起——”銅錢逆時針旋轉起來，帶起的風掀起她額前碎發。

血珠被錢孔吞噬，卦象在水汽彌漫的空氣中凝聚：代表傅司深的金線被數十根灰線纏繞，灰線另一端延伸向虛空中的八卦方位。

離卦之火熊熊燃燒，火中卻浮現蘇晚晴的八字命盤。

顏初猛地抽回手。

銅錢邊緣不知何時變得鋒利，在她指腹劃開新的血口。

血珠滴落在離卦卦象上，火焰驟然變成黑紅色。

有人用傅司深至親之人的生辰為引，將死咒下在吊燈上。

至親之人…除了傅家二十多年前意外身亡的長子，只剩半年前認回的豪門養女蘇晚晴。

隔間外忽然響起高跟鞋聲。

甜膩的香奈兒五號香水味透過門縫鉆入，伴隨兩個女人的輕笑。

“…晚晴姐剛才看見沒？

傅總居然去碰那個小助理的手。”

“司深哥哥就是太善良了，什么臟東西都愿意碰。”

“聽說那實習生是靠特殊關系進來的？

人事部張經理喝醉時說漏嘴，說她檔案干凈得像偽造的…”聲音漸遠。

顏初攤開掌心，三枚銅錢己安靜躺平。

兩枚陽面朝上，一枚陰面壓在中軸——火雷噬嗑卦。

卦辭：亨，利用獄。

她收起銅錢推開隔間門。

鏡子里映出蒼白的面孔，眼底金芒一閃而逝。

二十二年前那場大火燒死了顏家夫婦，唯獨嬰兒時期的她被人從火場抱出。

撫養她長大的師父臨終前說出真相：火災當日，傅家也有人葬身火海。

銅錢貼著她心口發燙。

傅司深滴著血的手，蘇晚晴浮現在兇卦中的八字，還有檔案庫里那份被加密的火災報告…所有線索都纏成死結。

唯有血光能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