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約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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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二，當朝丞相生辰，長街一條道上滿滿當當地停了名門望族的車馬。

丞相府內的延席上，哪怕是安置女眷的廳堂用了細紗隔著，細細碎碎的各類輕聲交談都能滿溢出大堂。

直到一道身影突兀地闖入了延席內，倉皇顫抖的聲音瞬間將這個大堂清得鴉雀無聲。

“老爺，夫人......小姐她......”一身藍衣的婢女身形單薄，好端端一句話被她磕磕絆絆分成了好幾截，要是在平時，這番做派，保不得要被丞相夫人訓斥。

可今日，她的結巴卻讓丞相夫人周筱暗暗欣喜。

“小姐？大小姐又怎么了？”一身華貴衣裳的婦人厲聲詢問道，過于尖利的聲音壓下了婢女未盡之言：“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老爺的生辰她也敢胡來，去，把她關起來，延后處置！”

換做是個聰明的仆婢，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便當就此退下去辦她交待的事情。但堂下這位像是被嚇破了膽，愣神了一剎那，卻仍舊將后半段話講了出來：“是二小姐......二小姐與人私通......”

丞相府二小姐與人私通？

短小的一句話在席間掀起了莫大的波瀾，本來漫不關心的來客，都將目光集中在了周筱同蘇文禮身上。

周筱滿臉不可置信，拍得桌子震了震，轉而憤怒道：“大膽！空口白牙誣陷小姐可是不想活了？”

“奴婢此言千真萬確，原本奴婢是去二小姐院里送新衣裳的，結果無意發現，如果不信一去便知。”丫鬟跪在地上似有些驚慌失措。

“來人，把丫鬟帶下去，去二小姐院里查看，若真有此事，把二小姐關起來，容后再論。”蘇文禮招來管家，吩咐下去。

片刻，管家回來，對著蘇文禮耳語。

看著蘇文禮身旁忽而臉頰一片慘白的丞相夫人，蕭承白眼中劃過一絲興味。

丞相夫人的不對勁已然直接寫在了臉上，下人來稟，問都不多問一聲，怎么便能判定是府中大小姐惹出了禍事？況且得知親女兒與人私通并不是震驚，而是咬牙切齒，難道......

腦海里回想起方才在丞相府后山見到的淡藍色衣衫的窈窕身影，再聯系起被丞相夫人不分青紅皂白毀了名聲的大小姐，蕭承白心里有了個大概。纖長的手指摩挲著白玉扳指，原先不耐煩的心境在此刻嘈雜混亂的議論中，反倒安定了下來。

權當看場戲......橫豎，還蠻有趣。

眾人看情形已然明了。

“蘇相，您府上二小姐，難道是同攝政王殿下有了婚約的那一位？”一聲義憤填膺的詢問從女眷那側傳了過來，發聲的長公主已不見平日的穩重，直接掀開細紗站上了大堂，“您來同我說說，這件事情，要如何處理？如何給皇家一個交待？”

蘇文禮被長公主驟然擺出的威儀弄得慌了神，抬眼又恰好對上蕭承白的清冷面容，一時間急忙朝著男子下了跪，“此事......此事是為臣不察之過，求攝政王責罰！”

周筱也跟著跪了下來，方才還借著生辰的名頭風光恣意的二人此時雙額都抵上了冰冷的地面。一滴冷汗從蘇文禮額邊滑下，他一邊在心里頭大罵著仆婢的放肆，一邊膽戰心驚地等著蕭承白大發雷霆。

可端坐在上首的劍眉男子，出乎意料的冷淡平靜。

“丞相府中不是還有位大小姐？”半點情緒不帶的冷清嗓音響徹在大堂內：“怎么生辰延從開始至今，都未曾見到人影呢？”

相府二小姐與人私通，攝政王卻對相府大小姐起了興趣？可縱使前言不搭后語，也沒有任何人敢提出異議，畢竟上首這位才是苦主，還是當今代攝天下之王。

想到一貫同自己對著干的長女，蘇文禮汗如雨下，又不得不從，只好稍起了身，對著愣杵一旁的下人低聲罵到：“還不快去把大小姐請出來！”

請之一字被加重了力道，賓客們還沒從丞相對這位長女莫名的不喜態度中回過神來，偏門回廊處便婷婷裊裊走來一位素面朝天的少女。

不僅素面朝天，衣著甚至同府上低等丫鬟一般無二。

“這是相府大小姐？”少女甫一出現在大堂中，被事態震得鴉雀無聲的大堂瞬間又惹起了議論，“怎生的......穿得如此寒磣！”

京中名門望族府中哪個沒有幾條陰私，一見這大小姐的面容，蕭承白便將前因后果洞悉一通了。

“同貴府二小姐的婚約，就此罷了吧。”男子嘆息一聲，面若惋惜，手腕微抬示意下跪的蘇文禮起身，瞥了眼蘇靈玥的艷麗面容，話鋒一轉：“丞相要想對此事盡責......貴府大小姐，倒是正合王妃之儀。”

蘇文禮原已心如死灰，聞言狂喜得險些無法自持！哪個女兒嫁給攝政王不是嫁？橫豎都是蘇家的**！還能為蘇府免去一樁責罰，何樂而不為！

“靈玥，還不快謝攝政王憐愛！”蘇文禮趕忙看向一側的長女，就差恨不得直接親自動手，將長女壓著跪下謝恩了。

誰料本該順從的少女卻無視了一旁急切的父親，低著頭悶悶的發了聲，脫口而出的，卻是大逆不道的推辭！

“勞殿下恕民女放肆，民女，不愿。”隨著最后兩字一同展現給堂中賓客的，還有少女的卑微無奈，“民女身份低微，不敢高攀殿下，比不上妹妹，連份合儀禮的嫁妝都無從傍身......”

話里話外，哪一句不在暗指當朝丞相虧待長女？蘇文禮被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偏生蕭承白瞥見女子眼中暗藏的狡黠，有心迎合她的戲碼，落井下石地在此時向著他冷聲詢問：“蘇相，蘇大小姐，說的可能當真？”

蘇文禮對府中一切心知肚明，可他哪敢正面回答，一腔怒火轉而傾泄給了早已愣神的周筱：“周氏，這是怎么回事？！”

他這番禍水東引倒是把周筱從彷徨中驚過神來，倉忙陪著笑臉對著上首男子和堂中諸位解釋：“靈玥年紀小，還不懂事，姑娘家家哪會沒有嫁妝，都在我這替著保管呢！當下她若許了人家，定然會交給她......”

“多謝母親！”周筱話音未盡，少女清脆的“道謝”反倒搶先一步冒出了聲，“那不知母親打算把什么作為嫁妝予我？”

周筱沒料到蘇靈玥會如此上趕著拆臺，眾目睽睽之下說出口的話的話又收不回腹，暗恨無奈，只得允諾，“靈玥放心，除了**當年的嫁妝，我會再給你添置，保證讓你十里紅妝，風風光光的出嫁。”周筱的笑意中是掩飾不住的僵硬。

“蘇大小姐現在可愿同我訂親？”少女得到應允時眼中亮起的光芒，勾起了蕭承白嘴角的弧度，隨后她斬釘截鐵的回答，更是讓男子眼角微彎。心中已然更是確定，這蘇大小姐果然不簡單，無論是在后山的所作所為，還是剛剛的表現。

“那是自然！”蘇靈玥的莞爾一笑暈眩了眾人的目光。

丞相府今日的壽延結束得倉皇，蕭承白臨辭前少女莫名走到了他的身后，男子分明見她自若地跨過了門檻，下一刻卻莫名其妙地向著他的懷里撲了過來。

對少女的幾分好感讓他攬了她一把，忽然一股清香縈繞在鼻尖，不似玫瑰的濃郁，也不似雛菊的淡雅，蕭承白微微有些沉醉，下一刻，一張紙條卻被順勢塞入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