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扣天階

通天階，萬階懸空，白玉為骨，首插九霄云外。

階下蒼生如蟻，密密麻麻攀附其上，每一步都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和偶爾墜落的絕望慘嚎，血霧尚未彌漫開，便被階旁閃爍的古老符文無聲吞噬，抹去一切存在過的痕跡。

仙凡之隔，一線之間，便是生死鴻溝。

孫醒在這條絕望之路上己經爬了不知多久。

青衣襤褸，被汗、血浸透，緊緊黏在瘦削的脊背上，每一次挪動都撕扯著皮肉。

手腳早己磨爛，指甲外翻，在冰冷玉階上拖出斷斷續續的血痕，旋即又被后來者踩踏淹沒。

胸腔像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濃重的鐵銹味，眼前陣陣發黑。

可他眼中那簇火，卻始終未滅。

身后是凡俗的泥沼，是父親渾濁的淚眼，是饑荒年里**遍野的慘綠，是生老病死如同輪回般碾過每一個卑微生命的無情天道。

他受夠了。

前方，是長生，是超脫，是掌控自身命運的……唯一可能。

一步，一叩首。

這是規矩，是通天階上最古老最殘酷的試煉。

以最卑微的姿態，以血肉之軀，丈量這遙不可及的天塹。

額頭早己皮開肉綻，每一次叩下，冰冷的玉階都傳來沉悶的回響，震得他神魂欲散。

血液混著汗水淌下，模糊了視線，世界只剩一片猩紅。

更高處，那些己褪去部分凡胎、身具微末法力的“準仙苗”投來輕蔑的目光，嗤笑聲細碎傳來。

“又一個找死的……凡根劣骨，癡心妄想。”

孫醒充耳不聞。

他的世界只剩下向上、再向上。

骨骼在哀鳴，意志在燃燒，全憑一股不肯屈服的執念吊著最后一口氣。

不能死在這里。

終于，他爬穿了云層。

身前，巍峨天門矗立，高不知幾萬丈，仙光繚繞，符文生滅，散發出浩瀚天威。

門旁隱約可見幾道身影，氣息如淵如獄，漠然俯視下方，如同神明審視螻蟻。

希望之火猛地躥高。

孫醒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調整姿態，朝著那座代表終極夢想的天門，朝著那模糊而威嚴的仙影，將血肉模糊的額頭，最后一次重重叩下！

“凡人孫醒……乞求仙長……賜予仙緣！”

聲音嘶啞破裂，卻擲地有聲，在相對安靜的云端顯得格外清晰。

短暫的寂靜。

唯有云海在腳下翻涌。

隨即，一聲極輕的嗤笑自天門旁傳來，冰冷剔骨，不含絲毫情緒。

“螻蟻凡胎，污穢不堪，也配求長生？”

判決落下，一道純凈而毀滅的仙光自天門內降下，如同天罰，鎖定了階前那道渺小身影。

光柱所過，空間扭曲，要將這膽大包天的凡夫連同其癡心妄想，徹底凈化、碾為虛無。

死亡的氣息瞬間攫住了孫醒的心臟，冰冷徹骨。

那點不甘的火焰搖曳欲滅。

結束了么……凡人的命，果然輕賤如草芥……孫醒柔弱不堪的身體像秋風中的落葉，悄然落下。

就在快要墜地時，自胸前溢出一層柔光，將孫醒的整個身體包裹，輕輕的落入階下的草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