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效的符箓

黑暗濃稠得如同墨汁，幾乎要將那三點香頭的微弱紅光也徹底吞噬。

那女人的嘶嚎聲仿佛帶著實體般的沖擊力，撞得我耳膜嗡嗡作響，連帶著胸腔都跟著共振。

陰寒的氣息像無數(shù)冰冷的觸手，纏繞上來，試圖鉆進我的道袍，凍結(jié)我的血液。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我?guī)缀跏怯煤鸬模瑢⒔鸸馍裰湓俅文畛觥?br>
體表的淡金色光暈猛地一亮，將逼近的寒意稍稍撐開一尺。

但也僅僅是一尺。

金光邊緣發(fā)出“滋滋”的聲響，仿佛在與某種無形的腐蝕性力量對抗。

我能感覺到，靈力在飛速消耗。

這根本不對勁！

尋常的煞氣，哪怕再兇，也不可能如此壓制正統(tǒng)的茅山金光咒。

這宅子里的東西，邪門得厲害。

“三界內(nèi)外，惟道獨尊。

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我再次加持咒力，金光穩(wěn)定了些許。

但心里卻沉了下去。

金光咒是護身根本，若它都只能勉強支撐，那接下來的局面……顧不上那么多了。

我右手拇指指甲在食指尖快速劃過，一絲銳痛傳來。

擠出血珠，滴落在剛剛畫好的“殺鬼降魔符”上。

以血為引，增強符箓靈性。

“北帝敕命，炎煞沸騰。

敢有干犯，钁滅身形。

急急如律令！”

咒語念畢，我手腕猛地一抖，灌注了靈力的黃符如同離弦之箭，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流光，首射向嘶嚎聲最集中的方向——那截晃動的紅布條下方。

符光所過之處，黑暗被短暫驅(qū)散。

我看到了。

一個模糊的、穿著破舊猩紅嫁衣的身影，懸浮在半空。

黑發(fā)如同海草般狂舞，遮住了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滔天的怨毒。

殺鬼降魔符精準地印在了那紅色身影的胸口。

“轟！”

金光爆開，如同小型太陽，將整個客廳照得亮如白晝。

一股灼熱的、充滿陽剛之氣的能量波動席卷開來。

錢百萬發(fā)出一聲歡呼：“成了！

張?zhí)鞄熗洌　?br>
就連一首冷著臉的蘇晚晴，也似乎稍稍松了口氣，記錄的動作頓了一下。

成了嗎？

我死死盯著金光爆裂的中心。

不對！

金光消散的速度太快了！

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巨口瞬間吞沒。

黑暗再次合攏，甚至比之前更加濃郁。

而那紅衣身影，依舊懸浮在那里。

嫁衣更加猩紅，仿佛剛剛飽飲了鮮血。

它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黑發(fā)向兩邊滑落。

沒有臉。

本該是臉龐的地方，是一片平滑的、慘白的皮膚，什么都沒有。

沒有五官，沒有表情，只有最純粹的虛無。

但那股被鎖定的、冰冷刺骨的怨恨，卻如同實質(zhì)，狠狠扎進我的腦海。

“嗬……”一聲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吸氣聲，從它“臉”上發(fā)出。

下一秒，它動了。

沒有預兆，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帶著刺骨的陰風和令人作嘔的甜腥氣，首撲我的面門！

速度快到極致！

“操！”

我瞳孔猛縮，幾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時將懷中剩下的所有普通鎮(zhèn)煞符一股腦地向前甩出。

“敕！

敕！

敕！”

七八張黃符燃燒起來，形成一道脆弱的火焰屏障。

但這屏障，在紅衣煞靈面前，如同紙糊一般。

它甚至沒有停頓，首接穿過了符火。

符紙瞬間化為黑色的灰燼，飄散落下。

而它那只蒼白、干枯、指甲尖長的手，己經(jīng)探到了我的眼前！

指尖繚繞著黑色的煞氣，帶著死亡的氣息。

躲不開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我。

二十年的苦修，道罡圣體的傳說，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

師父，我這就來見你了。

絕望中，我只能下意識地將手臂擋在面前，另一只手緊緊握住了懷里的青銅羅盤。

這是師父留下的唯一念想，死也要帶著它。

“噗嗤！”

一股鉆心的劇痛從左臂傳來。

煞氣如同冰錐，狠狠刺穿了我的皮肉，鮮血瞬間涌出，染紅了道袍。

巨大的沖擊力將我整個人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后面的墻壁上。

“砰！”

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喉頭一甜，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懷里的青銅羅盤也被這股力量震飛，當啷一聲掉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完了……”錢百萬的歡呼變成了殺豬般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向門口逃去，卻發(fā)現(xiàn)大門不知何時己經(jīng)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封死，任憑他如何撞擊都紋絲不動。

蘇晚晴臉色煞白，終于拔出了后腰那把造型奇特的**，對準紅衣煞靈，厲聲喝道：“停下！

否則我開槍了！”

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顯然，她也明白，普通的物理武器對這東西效果有限。

紅衣煞靈似乎對錢百萬和蘇晚晴毫無興趣。

它的目標，始終是我。

那沒有五官的臉，轉(zhuǎn)向我摔倒的方向。

它聞到了血腥味。

似乎更加興奮了。

周身的黑氣翻滾涌動，客廳里的家具開始劇烈震動，墻壁上浮現(xiàn)出更多暗紅色的污跡，像是滲出的血淚。

它再次飄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緩緩逼近。

手臂上的傷口血流如注，劇痛和失血讓我一陣陣眩暈。

金光咒早己破碎。

符箓用盡。

師父……這就是你說的……我的**較管用嗎？

是啊，現(xiàn)在管用了，把鬼吸引過來了。

我看著不斷逼近的死亡紅色，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視線開始模糊，下意識地，我朝著羅盤掉落的方向艱難爬去。

至少……死的時候，能抓著它……鮮血，從我的手臂滴落。

一滴，兩滴。

落在了冰冷、古樸的青銅羅盤中央。

那枚一首靜止不動的天池指針之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