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有心事

升高中的那個暑假，我遇見了一個橘子氣泡水味的少年。

迎川的夏天，最大的特點就是雨下得猝不及防，猝不及防到你不知道它什么時候降臨，也無法預料你會在這場雨里遇見什么事，遇見什么人。

有人于庭前賞雨，有人在雨中模樣狼狽。

“哇啊！”

一個打滑，溫潤感受了一把漂移的魅力。

結局是蘋果滾了出去，盒子里的西瓜被自己摔下來的時候壓到，里面的西瓜以最絕望的死法定格在了這個瞬間。

溫潤站起身后，一手扶著自行車，一手撐著傘骨己經斷裂的傘，艱難地歪著脖子努力固定，皺著秀氣的眉頭，為了掩飾剛剛從自行車上摔下來的窘迫，嘴巴不停地嘀咕。

“早知道今天就不出門了，天哪，怎么會這么背的……為了一盒西瓜，西瓜還摔了。”

念著念著，就念到了一家可以躲雨的小賣部跟前，小姑娘立刻決定休息一會，避一下這絲毫不見停下趨勢的大雨。

步履艱辛地把自行車放到旁邊，找到落腳的地，溫潤才開始檢查自己身上摔出來的傷口。

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短褲，摔下來的時候皮膚首接和地面接觸，膝蓋那里形成了好大一片擦傷，被雨水沖刷得隱隱有些發白，白色褲子也必不可免地沾上了泥水和西瓜汁，手肘上也有一小片擦傷。

整個人就是倒霉的具象化。

溫潤一瘸一拐地走進店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收銀臺前的阿姨:“請問這里有賣雙氧水和創可貼嗎？”

收銀臺前的阿姨正在用微信發語音:“你過來的時候注意點啊，這么大雨別摔了，腳剛好沒多久就收斂一點，不然我就給**媽告狀了。”

阿姨抽空瞥了眼溫潤，驚道:“我的乖乖，小姑娘這是摔哪了？”

說完才想起溫潤剛才的問題，緊接著回答:“沒有賣這些，但看樣子得消毒，你先坐一會。”

然后溫潤就見阿姨又舉起手機發消息，內容與她有關:“你過來的時候路過藥店買點雙氧水和紗布創可貼之類的。”

溫潤剛想說沒有就不麻煩了，對面剛好“咻”地一下發了條語音過來。

阿姨點開外放，對面的聲音伴隨著大雨打在傘面上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了溫潤的耳朵里。

“容姨，你這就沒意思了，我摔腿都是上個月的事情了，而且就崴了一下，沒半個月就差不多正常了，您這翻舊賬的本事一年比一年厲害。”

“為什么突然要買這些？

摔哪了嗎？”

“阿姨，不……”溫潤緊急開口。

“店里來了一個小姑娘摔了，給她處理一下傷口，看著年齡跟你差不多大，沒準還是同學。

你看著點路，趕緊過來啊。”

轉瞬間，熱心阿姨的第二條語音也發出去了。

溫潤心說又想讓對方快又讓對方注意安全，這應該是相悖的吧。

女孩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在對方裝作不經意掃過的目光里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

幾乎所有見過溫潤的長輩都會說，溫潤是個很乖的孩子。

這種乖不是指性格，而是指長相。

天生的白皮膚，偏幼態的鵝蛋臉，圓杏眼，整個人都顯得很**，自然是長輩喜歡的長相。

不出意外，也是這位阿姨喜歡的長相。

“小姑娘住在附近嗎？

這是怎么摔的呀？

這么大的雨天怎么還出門吶？”

“出來買水果吃的，出門的時候沒有下雨，回來的時候雨太大了，沒有躲雨的地方，傘被風吹得難拿，就被帶倒了。”

溫潤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可以下來推著走呀。”

容姨不贊成地搖搖頭。

“一下子沒有想到……”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的時候，門口歡迎光臨的聲音突然響起。

店外走進來了一個穿著白T恤，寬松牛仔闊腿褲的少年。

溫潤感覺本來就為數不多的光又被擋去了一部分，抬眼一看，好高。

目測一米八往上了，襯得坐在凳子上的溫潤像一個小土豆一樣，只到人家的腰部。

羨慕的淚水從嘴角流下。

“來啦，先把藥給我，我給人小姑娘先處理一下。”

少年將手里的塑料袋遞給容姨，不經意瞥一眼溫潤腿上的傷，禮貌性問候一句:“騎車的時候摔的嗎？”

聽見聲音，溫潤抬頭對上少年的視線，又迅速移開，感覺臉上一股熱意，正想開口回答，容姨先替她應了是。

溫潤便也沒有再開口，只是不好意思地笑著，沒有再對上少年的視線。

許是看出了溫潤的不自在，路聞溪沒有再問，把本來要帶給容姨的東西放在收銀臺上，“老媽叫我把這些點心帶過來給您，我放這里了啊，記得及時吃，別又像上次那樣放壞了，放壞了也沒有關系，別把壞的吃了就行。”

“好，小男生怎么比我這大媽還嘮叨。”

容姨嘴上抱怨，心里倒是樂得不行。

有人關心怎么不開心呢。

溫潤感知到了容姨的情緒，偷偷將視線落在路聞溪臉上，又迅速移開。

長得還怪好看的。

大概是她十幾年涉世未深的人生中，生活里見過的最好看的男生，比起很多明星來也是不遜色的。

“您上次要是沒有做出這種荒唐事，也是輪不到我來提醒的。”

路聞溪毫不猶豫地拆了這老頑童的臺，見容姨專心給溫潤上藥，也不打算在這里礙事，“我先回去了啊，還得幫老媽收拾一些東西。”

“走吧走吧。”

路聞溪甫一出聲，就得到老頑童毫不猶豫的驅趕，于是當即也毫不猶豫地踏出了小賣部，走之前看了一眼溫潤，淺淺低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后離開了店里。

榮姨見溫潤一首沒出聲，以為小姑娘痛了也不好意思說，便主動挑起了話題:“剛才那個男孩子長得好看吧？”

溫潤:“……”這樣首白的開頭想必不是第一次了吧。

“沒有仔細看。”

溫潤如實道。

但是能夠發現長得很帥。

容姨聽見這話，抬眸瞅了眼溫潤，見小姑娘目光坦然，心下明白她說的是心里話，還是繼續道:“乍一看還是有的吧？”

溫潤點點頭應了是。

“好看嗎？”

溫潤:“……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