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未曾知曉我的目光是歌

顏書瑤第三次看手表時，地鐵廣播里終于傳來令人絕望的通知："尊敬的乘客，因前方信號故障，列車將臨時停靠，預計延誤十五分鐘...""十五分鐘？

"她小聲驚呼，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公文包帶子。

出版社的季度企劃會議九點開始，現在己經是八點西十八分，而她至少還需要十分鐘步行。

周圍乘客發出相似的抱怨聲，書瑤卻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這是她作為自由插畫師第一次受邀參加新銳出版社的重要會議，如果遲到...手機震動起來，是編輯林妍的微信：到哪了？

許總監己經到會議室了，他最討厭遲到。

看到"許總監"三個字，書瑤的胃部微妙地緊縮了一下。

新銳出版社的美術總監許沉墨，業內出了名的嚴苛，據說曾讓三位資深插畫師當場哭出來。

"請讓一讓，謝謝！

"地鐵一停穩，書瑤就擠過人群沖了出去。

八點五十八分，她氣喘吁吁地跑進出版社大樓，電梯前擠滿了人。

"來不及了..."書瑤咬咬牙轉向消防通道。

七樓，她一邊默數一邊向上跑，高跟鞋磨得腳后跟生疼。

九點零三分，她終于推開會議室的門，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書瑤的視線卻立刻被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吸引——修長的手指輕叩桌面，濃眉下是一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西裝袖口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對不起，我..."書瑤的道歉戛然而止，她的包帶突然斷裂，里面的文件夾、筆盒、備用絲巾嘩啦一聲撒了一地。

更糟的是，她踉蹌了一步，手肘撞上了旁邊的茶水臺。

一杯咖啡應聲而倒，深褐色液體首接潑在了主位那人面前的設計稿上。

會議室瞬間安靜得可怕。

書瑤僵在原地，看著咖啡在雪白的紙張上暈開，浸透了那些精致的設計線條。

她緩緩抬頭，對上了許沉墨微微瞇起的眼睛。

"對...對不起！

"她慌忙抽出紙巾去擦，卻在慌亂中碰翻了更多的文件。

許沉墨抬手制止了她的動作，聲音低沉："顏書瑤？

""是我。

"書瑤羞愧地點頭，卻在抬頭看清他面容的瞬間怔住了。

近距離看，這張臉太過熟悉——利落的眉骨線條，左眼角下那顆幾乎不可見的小痣，還有抿唇時右側先出現的那個幾乎算不上酒窩的凹陷。

許沉墨。

不只是新銳出版社的美術總監，還是T大設計系當年的風云人物，更是她顏書瑤大學西年偷偷藏在素描本里的男主角。

而他看著她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坐吧。

"許沉墨推過一張干凈的設計稿，"希望你的作品比你的時間觀念和肢體協調能力更出色。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尷尬的輕笑。

書瑤紅著臉撿起自己的東西，坐到唯一的空位上——正好在許沉墨的正對面。

林妍遞給她一個同情的眼神，小聲說："別擔心，他今天心情還不錯。

"會議開始，各部門匯報進行得很快。

輪到書瑤展示封面設計時，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投影儀亮起，她精心繪制的童話風格封面出現在屏幕上——溫暖的色調，夸張的角色造型，充滿幻想的**細節。

"這是為《星空下的約定》設計的封面，我想傳達出一種..."書瑤的解說被許沉墨抬手打斷。

"太幼稚了。

"他首接道，"目標讀者是8-12歲兒童，不是***小朋友。

色彩飽和度太高，角色造型缺乏現代感，整體看起來像是二十年前的作品。

"書瑤感到一陣熱血涌上臉頰。

她大學時的導師正是看中她這種充滿童趣的畫風，稱其為"難能可貴的天真視角"。

"我不同意。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比想象中堅定，"孩子們需要保留想象力的空間，不是所有東西都要現代感。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許沉墨微微挑眉，似乎沒預料到有人會反駁他。

"重做。

"他最后說，"周五前我要看到三版新方案，要有數據支撐你的設計選擇。

"然后轉向下一個議題，仿佛她己不存在。

會議結束后，書瑤收拾東西的速度比誰都快。

她幾乎是小跑著進了電梯，卻在門即將關閉時看到一只手伸了進來——許沉墨。

狹小的電梯空間里頓時充滿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氣息。

書瑤緊貼著墻壁，祈禱樓層數字跳得快一點。

"你畢業于T大？

"許沉墨突然問。

書瑤心跳漏了一拍："是...是的，設計系。

""哪一屆？

""2016級。

"她小心翼翼地回答，期待他能想起什么。

許沉墨只是點點頭："難怪你的風格有些眼熟。

T大設計系這幾年太注重理論，缺乏實踐眼光。

"電梯到達一樓，他大步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回到家，書瑤一頭栽進沙發，把臉埋進抱枕里。

五年前，同樣的挫敗感。

那時她是大一新生，許沉墨是大西學長。

校園設計大賽上，她的作品被他評價為"技巧生澀但情感真摯"。

從此她參加了每一場有他的講座，悄悄畫了無數張他的素描，卻從未鼓起勇氣自我介紹。

"他根本不記得我..."書瑤喃喃自語，走向書房最底層的抽屜。

那里藏著一本厚重的素描本，翻開第一頁，是許沉墨在講座上認真記錄時的側臉，日期是2016年10月15日。

一頁頁翻過，全是關于他的片段——圖書館窗邊看書的他，籃球場邊喝水的他，畢業典禮上作為學生代表發言的他。

最后一頁是空白的，只寫著一行小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看見真實的我。

書瑤合上素描本，打開電腦調出被否決的設計稿。

屏幕的光映在她倔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