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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滬市，空氣里己經彌漫著令人煩躁的濕熱。

林凡拖著沉重的行李箱，站在 “濱江公寓” 破舊的樓道口，抬頭望著斑駁墻面上蔓延的霉斑，鼻腔里似乎都能聞到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氣味。

這股味道，像極了他此刻的人生。

就在一個小時前，他剛從 “宏圖科技” 的人事部走出來，手里攥著那張薄薄的離職證明，墨跡未干，卻像一塊烙鐵，燙得他指尖發麻。

理由很簡單 —— 部門優化。

說白了，就是公司業績不好，要裁員，而他這個剛入職不到半年、沒**沒資歷的新人，自然成了首當其沖的 “優化對象”。

沒有賠償金，沒有挽留，甚至連部門主管的面都沒見到，只有人事專員冷冰冰的一句 “收拾東西，盡快離開”。

林凡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胸腔里的憋悶壓下去。

他今年二十二歲，剛從一所普通二本院校畢業，懷揣著對大城市的憧憬來到滬市，本以為能憑借自己的努力站穩腳跟，卻沒想到現實給了他如此沉重的一擊。

房租下個月就要到期，***里只剩下不到三千塊錢，而他現在，連一份能糊口的工作都沒了。

“罷了，先回家吧。”

林凡自嘲地笑了笑，拎起行李箱，一步步踏上吱呀作響的樓梯。

他住的地方在六樓，沒有電梯，每天上下樓都是一場小小的煎熬。

以前他還能安慰自己 “就當鍛煉身體”，可現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得發慌。

掏出鑰匙，**鎖孔，轉動。

“咔噠” 一聲輕響，門開了。

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臥室的門縫里透出一縷暖黃的光線，伴隨著隱約的說話聲。

林凡愣了一下，他記得女朋友周倩今天應該是休息，在家待著也正常。

只是…… 這說話聲里，似乎還夾雜著一個陌生的男聲？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放輕腳步，慢慢挪到臥室門口。

那扇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隙，足夠他看清里面的景象。

臥室里，他和周倩那張簡陋的雙人床上，此刻正躺著兩個人。

周倩背對著門口，身上穿著的，還是他上個月發了工資后，咬牙給她買的那條真絲睡裙。

而她身邊，躺著一個陌生的男人，側著身，一只手還搭在周倩的腰上，姿態親昵。

那個男人林凡有點印象，好像是周倩公司的一個客戶，開著一輛寶馬，據周倩說，很有錢。

“親愛的，你說他什么時候才會回來啊？”

周倩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撒嬌，和平時對林凡說話的語氣截然不同，“我都跟他說了，我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讓他趕緊分手，他怎么還這么磨磨蹭蹭的？”

男人輕笑一聲，伸手捏了捏周倩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不屑：“那種窮小子，你還跟他廢話什么？

首接踹了不就行了？

你跟著他，能有什么前途？

你看看他，一個月工資還不夠我加一箱油的，住這種破地方，你能忍？”

“我這不是怕他糾纏嘛……” 周倩的聲音低了下去，“再說了，他對我也挺好的，平時省吃儉用，什么都給我買……呵，好有什么用？

能給你買名牌包嗎？

能帶你住大房子嗎？”

男人打斷她，語氣更加輕蔑，“寶貝，你跟著我，想要什么沒有？

明天我就帶你去恒隆，你看上哪個包，我都給你買。”

“討厭……” 周倩的聲音瞬間變得嬌嗲起來，似乎己經完全忘記了門外還有一個被她稱為 “男朋友” 的人。

林凡站在門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看著臥室里那刺眼的一幕，聽著那些扎心的對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讓他渾身發冷。

原來，那些所謂的 “我媽不同意我們不合適”，全都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不過是他窮，他給不了周倩想要的物質生活。

他想起自己省吃儉用，每天中午只吃十塊錢的盒飯，就是為了能攢點錢，給周倩買她喜歡的東西；想起自己每天加班到深夜，就是為了能多拿點績效獎金，早點湊夠首付，給她一個 “家”；想起自己昨天還在為丟了工作而焦慮，擔心以后沒法給她好的生活……現在看來，這一切都像一個*****。

“砰！”

林凡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開門，沖進了臥室。

床上的兩人被嚇了一跳，慌忙拉過被子遮住身體。

周倩看到門口的林凡，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里充滿了驚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躲閃。

那個男人倒是很快鎮定下來，他掀開被子，慢條斯理地從床上下來，一邊穿著衣服，一邊用挑釁的目光看著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喲，正主回來了？

正好，省得我女朋友還要跟你費口舌。”

“女朋友？”

林凡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死死地盯著周倩，“周倩，他說的是真的？”

周倩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林凡，我們…… 我們分手吧。”

“分手？”

林凡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往前走了兩步，指著那個男人，“就因為他？

就因為他有錢？”

“林凡，你別這么說。”

周倩抬起頭，眼神里多了幾分決絕，“我們本來就不合適，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不想一輩子都住在這里，不想每天都為了柴米油鹽發愁。”

“我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林凡自嘲地笑了起來，笑聲里充滿了悲涼，“那你當初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為什么要接受我對你的好？

周倩，你告訴我！”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

周倩的聲音冷了下來，“人都是會變的。

林凡，認清現實吧，你就是個窮光蛋，你這輩子都不會有出息的。

跟你在一起，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窮光蛋？

沒出息？”

林凡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突然覺得無比惡心。

那個男人己經穿好了衣服，他走到林凡身邊，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語氣輕佻：“兄弟，想開點。

感情這東西，本來就是講究門當戶對的。

你給不了她想要的，就別耽誤人家。

這樣吧，看在你跟我女朋友好過一場的份上，我給你一千塊錢，算是補償，你趕緊收拾東西，離開這里。”

說著，他從錢包里抽出十張百元大鈔，遞到林凡面前。

那紅色的鈔票，在林凡眼里，像極了一張張嘲諷的臉。

林凡一把揮開他的手，鈔票散落在地上，如同飄零的落葉。

“滾！”

林凡的聲音低沉而憤怒，眼神里充滿了血絲，“帶著你的錢，帶著你的女人，滾出我的房子！”

那個男人臉色一沉，剛想發作，卻被周倩拉住了。

周倩看了林凡一眼，眼神復雜，有愧疚，有不屑，但更多的是冷漠：“林凡，我們走。

這里的東西，我什么都不要了。”

說完，她拉著那個男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臥室，走出了這個曾經承載著林凡所有憧憬的 “家”。

門被關上，屋子里瞬間變得死寂。

林凡僵在原地，看著散落在地上的鈔票，看著床上凌亂的被褥，看著這個空蕩蕩的房間，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失業，被甩，身無分文，居無定所……人生的谷底，大概也不過如此了吧。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像是在為他的遭遇伴奏。

林凡擦干眼淚，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夜景。

那些高樓大廈的燈光，璀璨奪目，卻沒有一盞是為他而亮。

他突然覺得無比壓抑，想要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他拿起錢包和手機，里面只剩下兩千多塊錢，這是他所有的家當。

他沒有再收拾其他東西，那些東西，承載了太多的回憶，現在看來，不過是徒增傷感。

推開門，走進樓道。

冰冷的雨水從窗戶縫隙里飄進來，打在他的臉上，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雨中，任憑雨水打濕他的衣服，沖刷著他的身體。

街道上行人匆匆，沒有人會注意到這個在雨中失魂落魄的年輕人，更沒有人會知道，他此刻正經歷著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也模糊了他對未來的希望。

“難道我這輩子，真的就只能這樣了嗎？”

林凡在心里一遍遍地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