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站穩腳跟說說句子
29
總點擊
李娟,沈念薇
主角
fanqie
來源
小說叫做《等我站穩腳跟說說句子》是人間湊數猿的小說。內容精選:,熱得人發昏。。天是那種蒙著一層灰的白,太陽剛升起來就毒辣辣的,把縣城那些低矮的屋頂曬得發燙。街上早點攤的油煙混著灰塵,黏糊糊地貼在空氣里。。——她睡覺那間小屋朝北,倒是涼快。是心里裝著事:今天是高二開學第三天,數學老師說要講新課,她前一晚預習的時候有道題卡住了,想了半宿沒想明白。,怕吵醒父親。父親昨天又跑了一趟長途,凌晨兩點才到家,這會兒睡得正沉。。鏡子邊緣的銀粉掉了,露出一圈黑邊,是母親在世時...
精彩試讀
,熱得人發昏。。天是那種蒙著一層灰的白,太陽剛升起來就毒辣辣的,把縣城那些低矮的屋頂曬得發燙。街上早點攤的油煙混著灰塵,黏糊糊地貼在空氣里。。——她睡覺那間小屋朝北,倒是涼快。是心里裝著事:今天是高二開學第三天,數學老師說要講新課,她前一晚預習的時候有道題卡住了,想了半宿沒想明白。,怕吵醒父親。父親昨天又跑了一趟長途,凌晨兩點才到家,這會兒睡得正沉。。鏡子邊緣的銀粉掉了,露出一圈黑邊,是母親在世時買的。她把頭發扎成馬尾,用一根黑色橡皮筋繞了三圈。劉海有點長了,遮眼睛,她用手指撥了撥,沒找到**。。,她掀開鍋蓋,昨夜的剩飯還在。她盛出一碗,就著半塊腐乳吃了。吃完把碗洗了,鍋蓋蓋好,背上書包出門。
走到巷口的時候,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那盞門燈還亮著。父親昨晚忘了關。
她猶豫了一下,沒回去。遲到要扣分,扣分要叫家長,叫家長父親就得放下活兒跑一趟學校。他少跑一趟車,家里就少一筆進賬。
她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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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縣中學在縣城東邊,從她家走過去要二十五分鐘。
她走得快,低著頭,避開那些開始曬人的陽光。路邊有賣油條的攤子,炸得金黃的油條在鐵架子上滴油,老板娘用報紙包著遞給顧客。有賣菜的,挑著擔子的鄉下人蹲在路邊,面前擺著幾把青菜、一籃雞蛋。有騎自行車上班的,車鈴按得叮鈴鈴響,從她身邊擦過。
她什么都沒看,只管走。
到校門口的時候,七點二十。還有十分鐘早讀。
校門是兩扇鐵柵欄門,漆成綠色,已經銹得斑駁。門口有個賣文具的小攤,擺著圓珠筆、橡皮、作業本。攤主是個老頭,坐在小馬扎上打瞌睡。
她沒停步,直接走進去。
校園不大,一進大門就是操場。操場是泥土的,跑道上鋪了一層煤渣,晴天跑起來灰揚得老高,雨天全是泥。操場對面是三層的教學樓,紅磚墻,木窗戶,窗戶的綠漆起皮了,露出一塊一塊的白。
高二(三)班在教學樓二樓東邊第二間。
她上樓的時候,樓梯的木踏板在腳下嘎吱作響。走廊里有人在掃地,有人靠著墻背單詞,有人趴在窗臺上往外看。她低著頭穿過人群,走進教室。
教室里已經到了一半人。
電風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轉,扇葉上落滿了灰,轉起來帶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窗戶開著,但沒風,窗簾一動不動。日光燈管亮著,白慘慘的光照著一張張課桌。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
走過去的時候,同桌李娟已經到了,正在低頭補作業。看見她,李娟抬起頭:“念薇,數學作業借我對一下。”
她坐下,從書包里翻出作業本遞過去。
李娟接過去,一邊抄一邊小聲說:“昨天那題最后一步我算錯了,你幫我看看?”
她探頭過去。
兩人對了三分鐘。李娟把本子還給她,壓低聲音:“誒,聽說今天有轉校生。”
她“嗯”了一聲,沒抬頭。
“從省城來的。”李娟的語氣里帶著點好奇,“省城誒,你說他干嘛轉到咱們這種小縣城來?”
她不知道。也沒多想。
她打開數學課本,翻到預習的那一頁。那道沒想明白的題還卡在那里,她拿起筆,試著再推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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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四十,早讀鈴響了。
語文課代表站起來,喊大家背書。一陣嗡嗡聲響起,有人背古文,有人背單詞,有人嘴皮子動動不出聲。
她也跟著背,眼睛還盯著數學題。
背到第三遍的時候,門口有人進來。
她沒抬頭。以為是哪個遲到的同學。
“同學們,停一下。”
是班主任周老師的聲音。
她抬起頭。
周老師站在***,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男生。
白襯衫。
那是她第一眼注意到的——那件白襯衫。不是那種新衣服的慘白,是洗過很多次、熨燙過的白,領子挺括,袖口整齊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小麥色的手腕。
黑褲子,褲線壓得筆直。腳上是白色的運動鞋,干凈得不像剛走過那段土路。
教室里忽然安靜下來。
連電風扇的聲音都顯得響了。
沈念薇就那么坐著,手里還握著筆,筆尖停在數學題上,半天沒動。
“這是新轉來的陳嶼舟同學,”周老師往旁邊讓了讓,“從省城來的。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
她沒拍。她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目光掃過全班。不是那種好奇的、打量的目光,也不是那種怯生生的、不好意思的目光。就是掃過去,像在數人頭,又像什么都沒看進去。
臉上沒什么表情。
“陳嶼舟,你跟同學們介紹一下自已。”
他頓了一下。
“陳嶼舟。”他說。
就這三個字。
尾音平平的,沒有多余的詞。
教室里更安靜了。
周老師有點尷尬地笑了笑,環顧一圈:“最后一排靠窗還有個空位,你先坐那兒。”
他點了點頭。
然后他走下講臺。
從她桌邊經過的時候,她低下頭,盯著面前的數學題。
但余光里全是那件白襯衫的下擺。他從她身邊走過,帶起一陣風。
很淡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香水,不是那種省城人身上可能會有的洋氣味道。
就是皂角味。干凈得像剛晾曬過的床單。
她想起父親跑長途回來,帶回的那種洗衣皂,**的,一塊能用很久。洗完的衣服晾在院子里,晚上收的時候,也是這種味道。
他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她抬起頭,悄悄往后看。
他已經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從書包里拿出一支黑色鋼筆、一本皮質封面的筆記本。沒有文具盒,沒有書立,沒有那種轉校生常有的拘謹。
他把筆記本翻開,鋼筆放在旁邊。
然后靠向椅背,望向窗外。
窗外是操場。九月的陽光白花花的,照著空無一人的跑道。他就那么看著,眼神很淡。不像在看什么,倒像是什么都沒看。
她轉回頭。
筆還握在手里,手心有點潮。
那道數學題,她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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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的時候,她才回過神來。
“交作業了交作業了!”數學課代表站起來喊。
她低頭一看——作業本還在桌上,最后一道題空著。她趕緊把前面的檢查了一遍,應該都對。
“沈念薇,收作業了。”課代表催她。
她是數學課代表。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開始一組一組收。
收到**組的時候,她走到最后一排。
他坐在那里,還在看窗外。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
四目相對。
一秒。
她忽然發現,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窗外的陽光照進來,那深褐色里透出一點琥珀似的光。右眼外眼角,有一顆很小的痣,淡得幾乎看不清。
她愣住了。
“同學,”她聽見自已的聲音,有點干,“數學作業。”
他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紙,遞給她。
折疊的,對折。
她接過來。
手指碰觸到那張紙的時候,她注意到他的手——修長,干凈,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她沒敢多停留,轉身就走。
回到座位,她把那張紙放在作業本最上面,一起交給課代表。
交完才想起來,她還沒看那張紙上寫的是什么。
算了。反正收上來了。
她坐下,準備拿出英語書。
但心里總惦記著那張紙。
她回頭看了一眼最后一排。他還在看窗外,側臉的輪廓在光里很清晰。
她轉回頭。
一上午的課,她都沒太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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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學,她沒去食堂。
她從書包里掏出早上帶的飯盒,打開,里面是白飯和幾根咸菜。還有一個水煮蛋。
她剝開蛋殼,小口小口地吃著。
李娟在旁邊啃饅頭,一邊啃一邊說:“那個轉校生長得挺好看的,你覺得呢?”
她沒吭聲。
“就是太冷了。”李娟說,“一句話都不多說。省城來的嘛,可能看不上咱們這種小地方。”
她咬了一口蛋,沒接話。
吃完飯,她去水房洗飯盒。水龍頭里的水涼涼的,沖在手上很舒服。她洗了很久。
回到教室的時候,大部分人還沒回來。她走到講臺邊,看了一眼作業本——今天收的數學作業,已經堆在那兒,還沒送老師辦公室。
她翻開最上面一本。
是他的。
那張折疊的紙,攤開了壓在作業本里面。字跡凌厲,一筆一劃都收得很利落,像用尺子量過。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他的作業本合上,放在最下面。
抱著那一摞作業本,她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靜。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她抱著本子,一步一步走向老師辦公室。
走到一半,她停下來。
站在陽光里,把那一摞本子抱在胸前,看著地上自已的影子。
那道題,她想了半宿沒想明白。
他寫的,她一眼就看懂了。
不是答案。
是過程。
每一步都寫得很清楚,比老師講的還清楚。
她站了一會兒。
然后繼續往前走。
陽光很燙,曬得她后頸發紅。
她沒覺得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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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節課是體育。
操場上的土被太陽曬得發白,踩上去硬邦邦的。體育老師讓大家跑了兩圈,就解散自由活動。
男生們在打籃球,女生們三五成群坐在樹蔭下聊天。
沈念薇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
太陽開始往西斜了,沒那么毒。她坐在那兒,看著籃球場上那群人。
他在打籃球。
白襯衫脫了,穿著里面的白背心。跑起來的時候,陽光下能看見汗珠順著脖頸往下滑。
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
從書包里翻出那本數學參考書——圖書館借的,上面有那道題的另一種解法。她翻開,假裝在看。
其實沒看進去。
耳邊是籃球拍打地面的聲音,和男生們的喊叫聲。
“傳傳傳!”
“這邊!”
“好球!”
她沒抬頭。
后來籃球滾到她腳邊。
她愣了一下,抬起頭。
他跑過來。
距離越來越近,十米、五米、三米——他跑到她面前,彎下腰,撿起那個球。
然后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
一秒。
他什么也沒說,轉身跑回去了。
她坐在那兒,心跳得很厲害。
太陽照在她臉上,燙得發紅。
她把參考書合上,抱在膝蓋上,看著籃球場上那個跑動的身影。
很久很久。
直到下課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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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的時候,她走得比平時慢。
書包里裝著那本數學參考書,還有那張今天收作業時多看了一眼的紙——她沒偷拿,只是多看了一眼。
走到校門口,那個賣文具的老頭還在。
她停下來,看著攤子上的東西。圓珠筆、橡皮、作業本、鉛筆……
“買什么?”老頭醒了,問她。
她搖搖頭,走了。
走出一段,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九月一號。
她把橡皮的事忘得一干二凈。
那塊橡皮——她前天剛買的,白色帶藍邊,今天早上還在鉛筆盒里。但他借橡皮的時候,她翻遍了沒找到。
她把手伸進書包,摸到鉛筆盒,打開。
橡皮在。
白色的,藍邊,方方正正。
她愣了一下。
那她今天翻來翻去找不到的那塊是什么?
她想不起來了。
算了。在就好。
她繼續往前走。
巷子越來越深,太陽越來越低。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那盞門燈還亮著。她掏出鑰匙開門,進去,把門關上。
父親還沒醒。
她輕手輕腳走進自已那間小屋,把書包放下。
然后她從書包里拿出鉛筆盒,打開,把那塊白色藍邊的橡皮拿出來。
看了很久。
上面多了一道痕。
不是她掐的。
月牙形,嵌在白色的橡皮里。
她盯著那道痕,手指輕輕按上去。
涼的。
硬的。
是真的。
她把橡皮放回鉛筆盒,蓋好蓋子。
那天晚上,她沒寫作業。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很久沒睡著。
窗外的月亮很亮,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條細細的光。
她翻了個身。
那條光還在。
她又翻了個身。
后來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
夢里什么也沒有。
只是早上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小塊。
她不知道為什么會哭。
也沒去想。
只是起床,洗漱,吃飯,背上書包,走出家門。
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門燈滅了。
父親今天要出車。
她轉身,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太陽剛升起來,還不那么燙。
九月二日,普通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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