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殯儀館簽到十年了

深夜十一點，地鐵仿佛一條疲憊的鋼鐵巨蟒，嘶吼著鉆入被暴雨籠罩的城市腹地。

車廂如同被抽真空的罐頭，只剩下黏膩潮濕的空氣和零星幾個晚歸的乘客。

林夜靠在冰冷的座椅上，眼皮沉重得幾乎要粘在一起。

連續三十六小時的醫院實習，幾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絲精力，白大褂下的襯衫還殘留著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怪異氣味。

他只想盡快回到租住的公寓，把自己扔進不算柔軟但絕對舒服的床鋪。

列車撕開雨幕，駛入一段漫長的地下區間。

燈光忽明忽滅，像垂死病人不穩的心電圖。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別動！

把錢和手機都拿出來！”

一個嘶啞、帶著破鑼般雜音的聲音炸響。

車廂另一端，一個穿著骯臟雨衣、帽檐壓得極低的瘦高男人，猛地拽過一個縮在角落里的女人，明晃晃的彈簧刀抵在了她隆起的腹部。

孕婦！

林夜的困倦瞬間被驅散，實習醫生的本能讓他肌肉繃緊。

那孕婦臉色慘白，雙手下意識地護住肚子，眼中滿是驚恐的淚水。

“聽見沒有！

快點兒！”

劫匪揮舞著刀刃，情緒極不穩定。

其他乘客發出低低的驚呼，紛紛向后縮去，沒人敢上前。

林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慢慢站起身，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威脅：“冷靜點，她是個孕婦，你需要什么，我們可以談……滾開！”

劫匪猛地將刀尖轉向林夜，眼神透過濕漉的帽檐縫隙，渾濁而瘋狂，“再過來我連你一起捅！”

車廂內的空氣凝固了。

只有列車碾壓軌道的哐當聲和劫匪粗重的喘息。

就在林夜試圖尋找機會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被**的孕婦。

忽然，他瞳孔一縮。

在那女人因恐懼而微微揚起的脖頸側面，皮膚之下，似乎有暗金色的、細密如同蛇鱗般的東西，一閃而過！

是錯覺嗎？

光線太暗，還是自己太累了？

沒等他細想，劫匪似乎被林夜的眼神激怒，或者說，被孕婦脖頸那瞬間不自然的反光刺激到，他低吼一聲，持刀的手臂肌肉賁張，就要用力刺下——“不！”

林夜顧不得多想，猛地向前撲去。

然而，下一幕發生的事情，超出了他二十多年來建立的所有認知。

劫匪的動作僵在半空，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他的眼睛難以置信地凸出，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緊接著，在沒有任何外力接觸的情況下，他的身體——從西肢到軀干——開始出現詭異的扭曲、變形，仿佛有一臺隱形的絞肉機在他體內啟動。

“噗嗤——”并非利刃切割的聲音，更像是裝滿水的氣袋被瞬間壓爆。

鮮血、碎骨、肉糜呈放射狀噴濺開來，染紅了車廂壁、座椅，以及離得最近的林夜的臉。

溫熱、腥甜的液體糊在臉上，林夜的大腦一片空白。

劫匪……碎了？

就這么憑空地，被撕成了碎片？

車廂里死寂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驚恐欲絕的尖叫。

幸存的乘客連滾帶爬地逃向遠處的車廂，如同躲避瘟疫。

原地，只剩下僵立的林夜，和那個剛剛脫離危險的孕婦。

她軟軟地向下倒去，林夜下意識地伸手扶住。

就在他觸碰到女人手臂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感，猛地從他掌心竄起，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

痛楚尖銳，首達靈魂。

林夜悶哼一聲，幾乎要松手。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褲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自動亮起，顯示收到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你己覺醒‘醫者之瞳’。

明晚十點，城西殯儀館，過時不候。

冰冷的文字，帶著不容置疑的詭異。

林夜猛地抬頭，看向懷中的孕婦。

那女人不知何時抬起了頭，臉上的驚恐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非人的漠然。

她脖頸處的暗金色鱗片再次浮現，這次清晰無比，甚至微微翕動。

她對林夜露出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嘴角幾乎咧到耳根的笑容，然后，她的身體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淡化、扭曲，最終化作一道黑影，融入了車廂角落的陰影里，徹底消失不見。

車廂內，只剩下林夜一個人站著，滿地狼藉的鮮血和碎肉散發著濃重的鐵銹味，掌心的灼痛依舊鮮明，手機屏幕的光冷冷地映著他失血的臉。

“叮咚——各位乘客，終點站城西站到了……”機械的報站音響起，列車緩緩停穩。

車門打開，外面站臺上閃爍的警燈光芒投**來，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

幾名地鐵保安和姍姍來遲的**沖進車廂，看到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怎么回事？

受害者呢？

嫌疑人呢？”

一個看起來是負責人的**強忍著不適問道。

林夜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指了指地上的血跡，又指了指剛才孕婦消失的陰影處。

“他…他自己碎了…那個女人，不見了…”他的話聽起來如同夢囈。

**皺緊眉頭，顯然不信。

他指揮手下取證、拉警戒線，同時調取車廂監控。

很快，技術人員的驚呼聲傳來：“頭兒！

不對勁！

你看這個！”

林夜也被允許湊過去查看便攜監控顯示器。

畫面回放到劫匪登車的片段，雖然模糊，但能看清他的臉。

系統自動進行人臉識別比對。

“嗶——”的一聲，結果彈出。

屏幕上顯示出劫匪的清晰照片和身份信息，但最下方一行紅色加粗的字體，觸目驚心：狀態：己注銷。

死亡時間：2077年10月25日。

處理單位：城西殯儀館。

今天，是10月28日。

這個在三分鐘前剛剛在林夜面前被無形力量撕成碎片的劫匪，早在三天前，就己經被火化了。

林夜感到一股寒氣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凝固。

車窗外，暴雨如注，瘋狂敲打著站臺的頂棚，仿佛要將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都沖刷出來，又仿佛，在預示著更深的黑暗，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