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鯉魚跳龍門的故事

冰冷的觸感從后頸蔓延開來時，蘇硯正在給陳列柜里的古董鐘表上弦。

黃銅齒輪咬合的“咔嗒”聲突然變調，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了喉嚨，所有指針齊刷刷倒轉，指向表盤背面那片本該不存在的陰影。

她猛地轉身，玻璃展柜的倒影里站著個東西。

不是她自己。

那“東西”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米白色襯衫，頭發長度甚至發尾的卷曲弧度都分毫不差，唯獨臉是模糊的——像是被人用蘸了墨的抹布反復擦過，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正對著鏡面外的她“看”過來。

蘇硯的呼吸頓在喉嚨里。

她清楚記得，這個古董店今天只來過一個客人，一個戴著黑色禮帽的老頭，買走了那只據說會在午夜十二點自己敲響的擺鐘。

老頭走的時候留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第三面鏡子開始生銹了，你該去擦擦。”

當時她只當是老人糊涂，現在才看清，陳列柜那面擦得锃亮的落地鏡邊緣，確實爬滿了暗紅色的銹跡，像干涸的血。

“滴答。”

不知哪里來的水滴聲在空蕩的店里響起，節奏詭異，既不是屋檐漏水，也不是水管滴水。

蘇硯盯著鏡面，看見倒影里的“自己”抬起手，指甲縫里嵌著同樣的暗紅色銹跡，正緩緩撫上鏡面。

鏡子表面瞬間泛起漣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銹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所過之處，鏡面變得渾濁，倒映出的店鋪陳設開始扭曲——本該在左邊的花瓶出現在了右邊，墻上的日歷顯示著2013年7月15日，而蘇硯清楚記得，今天是2023年的同一天。

“滴答，滴答。”

水滴聲越來越近，仿佛就在耳邊。

她突然意識到，那不是水滴聲，是鐘表走時的聲音，來自……她自己的胸腔。

鏡面里的“東西”咧開嘴，那道橫貫模糊面孔的裂縫里沒有牙齒，只有無盡的黑暗。

它抬起手，指向蘇硯身后。

蘇硯僵硬地回頭，原本掛在墻上的古董鏡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鏡框摔得粉碎，鏡片卻完好無損，散落在地的碎片里，每個碎片都映出一個不同的“她”——有的穿著病號服，手腕上纏著滲血的繃帶；有的穿著校服，脖頸處有一圈深色的勒痕；還有一個，正舉著碎鏡片，對準自己的眼睛。

而所有碎片里的“她”，都在做同一個動作：指向天花板。

她猛地抬頭，天花板正中央的吊燈不知何時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巴掌大的小圓鏡，邊緣同樣生著銹，鏡面里映出那個戴著黑禮帽的老頭，正對著她微笑。

“歡迎來到第一扇門，守鏡人。”

老頭的聲音首接在腦海里響起，像生銹的鐵片刮過木頭，“記住，別讓鏡中的東西爬出來，也別回頭看自己的影子。

倒計時開始了——咔嚓。”

一聲脆響，地上的某塊鏡片突然裂開。

蘇硯低頭，看見那個舉著碎鏡片的“自己”消失了，而自己的左手背上，憑空出現了一道和鏡片裂痕一模一樣的傷口，正滲出暗紅色的血，像極了鏡邊的銹。

水滴聲，不，鐘表聲，己經快得像密集的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