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道途 陳小道

殘陽如血，將青石鎮西頭的鐵匠鋪染得一片通紅。

林默掄起比他半人高的鐵錘，臂膀上凸起的青筋隨著動作突突跳動，汗水順著黝黑的臉頰滑落，砸在燒得通紅的鐵塊上，濺起細碎的白煙。

“鐺！

鐺！

鐺！”

沉悶的撞擊聲在暮色里回蕩，混著遠處傳來的吆喝聲，構成了青石鎮尋常的傍晚。

“小默，歇了吧。”

鐵匠鋪老板王鐵柱叼著旱煙，看著少年單薄卻穩健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憐惜，“這塊玄鐵坯子硬度太高，你這身子骨扛不住。”

林默沒應聲，只是咬著牙將最后一錘落下，火星濺在他破舊的粗布衣衫上，燙出幾個**也渾然不覺。

他放下鐵錘，拿起旁邊的水桶，猛地將冷水潑在鐵塊上。

“滋啦——”白霧騰起的瞬間，他才踉蹌著后退兩步，扶著墻壁大口喘氣。

胸口傳來熟悉的悶痛感，像是有團火在里面燒，這是三年來每個夜晚都會折磨他的頑疾。

“拿著，今天的工錢。”

王鐵柱遞過來三枚銅銖，看著少年手背上新添的燙傷，忍不住道，“你這病……真不再去藥鋪看看？

張大夫雖說醫術一般，但總能開些緩解的方子。”

林默接過銅錠，指尖因長期打鐵而布滿老繭，此刻卻微微發顫。

他將錢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低聲道：“謝謝王伯，不用了。”

三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高燒，不僅讓他失去了父母留下的唯一房產，更落下了這病根。

鎮上的藥鋪早就去遍了，別說治病，就連能減輕痛苦的藥材都買不起。

他轉身走出鐵匠鋪，晚風吹在汗濕的身上，帶來一陣涼意。

青石鎮的街道上己經亮起了零星燈火，酒肆里傳來劃拳聲，雜貨鋪的老板娘正對著算盤噼啪作響。

林默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往鎮外的破廟走去。

那是他這三年來的住處，西面漏風的墻壁擋不住風寒，卻能讓他勉強有個安身之所。

路過鎮口的公告欄時，他腳步頓了頓。

泛黃的布告上，用朱砂寫著幾行大字——青嵐宗收徒，凡十五歲以下、有靈根者皆可前往測試，入選者可獲贈療傷丹三枚。

“療傷丹……”林默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那里的悶痛似乎又加重了幾分。

青嵐宗是方圓百里最大的修行宗門，傳說中的仙人之地。

鎮上每年都有少年去碰運氣，卻從未有人能通過測試。

修行者的世界對他們這些凡人來說，就像天上的月亮，看得見，摸不著。

“靈根是什么東西都不知道，去了也是白搭。”

一個路過的貨郎嗤笑一聲，“小默，還是踏踏實實跟王鐵匠打鐵吧，別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

林默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看著公告欄上的字跡被晚風吹得微微顫動。

他知道自己的機會渺茫，可那三枚療傷丹，是他唯一能看到的希望。

回到破廟時，天色己經完全黑了。

廟里的神像早就被風雨侵蝕得只剩半個身子，墻角堆著他撿來的干草，算是勉強能睡的床鋪。

他從懷里摸出一個干硬的窩頭，這是他今天的晚飯。

剛咬了一口，胸口的劇痛突然毫無征兆地襲來，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疼得他瞬間蜷縮在地上，冷汗順著額頭滾滾而下。

“咳……咳咳……”他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黑血猛地噴在干草上，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刺目。

“難道……真的撐不下去了嗎？”

林默望著破廟頂上露出的那片星空，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他以為自己將要死去的時候，胸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

他費力地抬起手，摸向懷里——那里除了今天賺的三枚銅銖，就只有一塊從父母遺物里找到的黑色玉佩。

那玉佩是他記事起就戴在身上的，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花紋，摸起來冰涼刺骨，此刻卻透著一股奇異的溫熱。

暖意順著玉佩接觸的皮膚緩緩蔓延，所過之處，原本劇烈的疼痛竟然漸漸緩解了。

林默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流從玉佩里滲出，緩緩流入自己的西肢百骸。

這股氣流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

他下意識地按照氣流流動的方向調整呼吸，不知不覺間，竟然忘記了疼痛，連呼吸都變得平穩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天色己經蒙蒙亮了。

胸口的疼痛消失無蹤，身體里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暖意，這是三年來從未有過的輕松。

林默猛地坐起身，從懷里掏出那塊黑色玉佩。

在晨光中，玉佩依舊是那副平平無奇的樣子，冰涼的觸感讓他懷疑昨晚的一切是不是幻覺。

可身上實實在在的輕松感不會騙人。

他握緊玉佩，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這玉佩，難道和修行者的世界有關？

“青嵐宗……”林默看向東方泛起魚肚白的天空，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

他將剩下的半個窩頭塞進懷里，又把三枚銅銖小心翼翼地收好，最后握緊了那塊黑色玉佩，轉身走出了破廟。

通往青嵐宗的山路在鎮子東邊，據說要走三天三夜才能到達測試地點。

他沒有像樣的行李，甚至連一雙完好的鞋子都沒有，腳下的草鞋己經露出了腳趾。

但他的腳步卻異常堅定。

路過鐵匠鋪時，王鐵柱正在生火，看到林默背著一個小包袱，不由得愣了一下：“小默，你這是……王伯，我去試試青嵐宗的測試。”

林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王鐵柱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從懷里摸出一個油紙包遞過去：“這是我老婆子昨晚烙的餅，你帶著路上吃。

青嵐宗的路不好走，實在不行就早點回來，鐵匠鋪的門永遠為你開著。”

林默接過油紙包，鼻尖一酸，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王伯。”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朝著東方的山路走去。

朝陽剛剛升起，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單薄的身影在崎嶇的山路上漸行漸遠，身后是他生活了十五年的青石鎮，身前是未知的修行之路。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山路變得越來越陡峭，林默的體力漸漸不支。

他畢竟只是個常年病痛纏身的少年，平日里打鐵尚且勉強，這樣高強度的趕路讓他很快就氣喘吁吁。

就在他準備停下來休息時，前方的樹林里突然傳來一陣打斗聲。

“把那株凝露草交出來！

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一個粗啞的聲音喊道。

“這是我先發現的！

你們休想搶奪！”

另一個清脆的女聲帶著憤怒和倔強。

林默猶豫了一下，他知道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在這靠近修行者宗門的地方，隨便遇到的人都可能不是凡人。

但那女聲里的倔強，讓他莫名地想起了自己。

他悄悄撥開草叢，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三個穿著灰衣的少年正圍著一個身穿綠裙的少女，少女看起來和他年紀相仿，手里緊緊攥著一株帶著晶瑩露珠的青草，臉上滿是警惕。

那三個灰衣少年身上隱隱散發著微弱的氣息，顯然是己經引氣入體的修行者，雖然修為不高，對付一個凡人少女卻綽綽有余。

“敬酒不吃吃罰酒！”

為首的灰衣少年冷哼一聲，抬手就朝著少女抓去，指尖帶著淡淡的白光，顯然是動用了修行者的手段。

少女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后退，卻被身后的樹干擋住了去路。

眼看那灰衣少年的手就要抓到她，林默不知哪來的勇氣，抓起身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猛地朝著灰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