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云溪到星辰大海多遠

2019年臘月廿八，北方的雪下得沒頭沒尾，把青川縣云溪鎮(zhèn)的柏油路蓋得嚴嚴實實。

莊文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哈出的白氣在口罩上凝出一層薄霜，手里的體溫槍凍得有些發(fā)僵，他時不時得揣進懷里捂一捂。

鎮(zhèn)**門口的臨時卡點剛搭好兩小時，藍色的防雨棚在風雪里晃悠，棚下的小太陽電暖器功率不足，只夠烘熱半只腳。

同事老趙**凍紅的手，往嘴里塞了顆薄荷糖：“小莊，要不你回屋歇會兒？

這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后半夜還得靠你盯著。”

莊文搖搖頭，目光掃過卡點前的登記本——從下午三點到現(xiàn)在，登記了十七個返鄉(xiāng)人，大多是從鄰市回來的，最遠的一戶是從**打工回來的王磊，己經(jīng)按要求讓村里接走居家隔離了。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彈出縣防疫辦的最新通知，紅色的“緊急”二字格外刺眼：“所有鄉(xiāng)鎮(zhèn)需在明日凌晨前完成重點人群排查，確保不漏一戶、不落一人。”

“趙哥，我去趟東河村。”

莊文把登記本塞進懷里，從棚角拎起應(yīng)急燈，“王磊家隔壁的張嬸說她兒子今天從**回來，我得去確認下行程，順便把《居家觀察告知書》送過去。”

老趙急了：“這都快十點了，東河村那路雪封了一半，騎車太危險！”

“步行去，”莊文己經(jīng)拉開了棚簾，風雪瞬間灌了進來，“張嬸兒子坐的那趟**，途經(jīng)**站，必須今晚核實清楚。”

夜里的雪踩上去咯吱響，應(yīng)急燈的光柱在雪地里劃出一道亮線。

莊文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羽絨服的下擺很快沾滿了雪粒，凍得發(fā)硬。

他想起早上出門時，妻子李梅塞給他的保溫杯，現(xiàn)在還揣在懷里，杯壁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暖得人心頭發(fā)熱。

李梅是縣醫(yī)院的護士，此刻應(yīng)該也在發(fā)熱門診值守，夫妻倆一天沒見著面，只在中午通了個兩分鐘的電話。

走了西十多分鐘，終于看到東河村的村口標識。

張嬸家的燈還亮著，院子里的積雪掃出了一條小路。

莊文敲了敲門，張嬸的兒子陳陽開了門，臉上帶著幾分拘謹。

“小莊**，這么晚還過來？”

張嬸趕緊拉他進屋，要給他倒熱水。

“張嬸，不用忙。”

莊文掏出告知書，“陳陽，你跟我說說，你坐的G528次**，在**站停了多久？

有沒有跟車上的人近距離接觸過？”

陳陽愣了愣，隨即拿出手機調(diào)出車票：“就停了十分鐘，我沒下車，也沒跟人說話，全程戴著口罩。”

莊文仔細核對了他的行程信息，又讓他測了體溫，36.5℃，一切正常。

他把告知書逐條念給兩人聽，反復(fù)叮囑“每天早晚報體溫，千萬別出門”，首到張嬸和陳陽都點頭記牢，才起身告辭。

往回走時，雪小了些。

莊文掏出手機，給縣防疫辦發(fā)了排查結(jié)果，又給妻子發(fā)了條微信：“東河村核實完了，一切安好，你也注意安全。”

沒等回復(fù)，手機就響了，是鎮(zhèn)****周明的電話。

“小莊，縣醫(yī)院剛傳來消息，王磊的核酸檢測結(jié)果出來了，陽性。”

周明的聲音在電話里有些沙啞，“你現(xiàn)在立刻去東河村，協(xié)助村里把王磊家周邊的住戶管控起來，做好全員核酸的準備。”

莊文的心猛地一沉，腳步卻沒停：“***，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加快了腳步，應(yīng)急燈的光柱晃得更急，雪地里的腳印一串跟著一串，深深淺淺，朝著東河村的方向延伸。

那時的他還不知道，這場雪夜值守，只是他基層防疫工作的開始。

往后的幾百個日夜，他會在流調(diào)現(xiàn)場熬到天亮，會在物資短缺時頂著壓力協(xié)調(diào)，會在村民不理解時反復(fù)勸說——而這些在疫情里熬出來的苦，終將成為他往后走得更穩(wěn)、更遠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