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寺外漁火淡

第一章
天寶十五載，秋。
張繼站在榜前，從頭看到尾。
沒有。
他又看了一遍，從尾看到頭。
還是沒有。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身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被抬起來拋到空中。那些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水，聽不真切。
他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很慢。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半炷香，也可能是一個時辰。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人群已經散了。榜前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張被踩爛的紙，和幾個和他一樣站著的人。
那些人也在看榜，也在找自己的名字。
他看了他們一眼。
有個老頭，滿頭白發，彎著腰，瞇著眼睛，一行一行地找。找了半天，沒找到。他直起腰，愣了一會兒，然后轉身走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走不動。
有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比他當年第一次落第時還年輕。那年輕人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看了三遍。然后他蹲下來，把頭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張繼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九歲那年。
那年他也是這樣，蹲在榜前，哭得像個孩子。
后來呢？
后來就不哭了。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
他轉身，走了。
走得很快，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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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從榜前出來，他沿著街一直走。走過那些熱鬧的酒樓，走過那些安靜的巷子，走過那些他走過無數遍的路。
他在這座城里待了兩個月。兩個月里，他每天從客棧走到貢院，從貢院走回客棧。走了無數遍，閉著眼都能走。
可現在他走著走著，忽然迷路了。
不是真的迷路。是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
回客棧？收拾行李，回家？然后呢？
**站在村口等他。**在家里等他。他回去，說什么？說沒考上？**次了。
**還會像以前那樣，什么都不問，只是說“吃飯”嗎？
他不知道。
他站在街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挑擔的，有騎驢的，有推車的，有步行的。他們都有去處，有家，有等著他們的人。
他沒有。
他在街角站了很久。久到天黑了，燈亮了，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