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滿天地外

第壹天 雪夜**朔州首富林家滿門被屠，僅剩的活口是個不會武功的癡傻少爺。

江湖傳聞林家藏有前朝秘寶，各路高手蜂擁而至。

七大派假借吊唁之名**府邸，卻見那傻少爺蹲在血泊里，正玩著一枚染血的青銅令牌。

令牌出世的消息震動江湖，暗潮驟然洶涌——當夜，傻少爺院中悄然落下七道身影。

---朔州城第一場雪來得又急又猛，鵝毛般的雪片砸在地上，頃刻便覆了滿世界的白，卻蓋不住那沖天的血腥氣。

林家朱漆大門洞開，原本威風凜凜的石獅子被潑濺上暗紅的血點，尚未凝透，沿著猙獰的石紋緩緩下滑。

門內，**疊著**，廊下、庭院、廳堂…血水匯成細流，又與落雪混在一處，凝成一種污穢的粉紅冰碴。

刀劍劈砍的痕跡狼藉滿地，訴說著昨夜那場**的酷烈。

朔州首富林震南，連同其家眷、護院、仆從上下七十三口，除卻一個據說癡傻的小少爺林呆兒，竟無一生還。

消息像插了翅膀，天未亮己傳遍江湖。

不只是因林家家財萬貫，更因那個**的傳聞——林家祖上，據傳得了前朝覆滅時流失的那批秘寶，富可敵國，更藏有絕世武學。

平日車水馬龍的林府外長街，此刻寂靜得嚇人。

百姓門窗緊閉，唯有各路揣著心思的江湖客，影影綽綽地出現在街角巷尾，目光閃爍地打量著那洞開的、如同巨獸噬人后殘口的府門。

晌午過后，雪稍停。

七大派的人，“到了”。

青城、點蒼、華山、崆峒、峨眉、昆侖、丐幫，或道貌岸然，或神情倨傲，或悲憫肅穆，打著吊唁查案的旗號，幾乎是前后腳抵達。

官府的人早被暗中打點，縮著頭不敢過問，任由這些持刀佩劍的“豪杰”們，踏著林家未寒的尸骨，涌入了這座剛剛經歷浩劫的巨宅。

真正的吊唁寥寥，更多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不著痕跡地掃過每一處可能藏匿的角落，假山被推開，書房遭翻檢，連池水都被攪渾。

美其名曰查找線索，實則搜尋那虛無縹緲的寶藏蹤跡。

庭院中央，積雪混著血水泥濘不堪。

各派人物或明或暗，搜尋無果，氣氛逐漸微妙，隱隱透著躁動與不耐。

“莫非消息有誤？”

點蒼派的一位長老捋著胡須，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高手聽清。

崆峒派一個粗豪漢子哼了一聲：“林震南那老狐貍，藏東西的地方豈是那么容易…”話說一半，被同伴眼神制止。

忽然，峨眉派那位一首閉目捻動佛珠的師太猛地睜開眼，望向庭院角落一處假山后，低喝：“誰在那里？！”

眾人悚然一驚，瞬間無數道目光如利箭般射去，內力暗提，手按兵刃。

一陣窸窣輕響。

一個身影慢吞吞地從假山后轉了出來。

是個少年，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穿著錦緞衣裳，卻沾滿了血污和泥濘。

他面容清秀，眼神卻空洞得嚇人，沒有焦距，嘴角甚至掛著一絲不合時宜的、懵懂的笑意。

是林家的那個傻少爺，林呆兒。

他竟真的還活著。

只見他懷里似乎抱著什么東西，蹲下身，就那般毫無顧忌地蹲在一灘半凝的血泊里，伸出沾滿泥雪的手指，專注地撥弄著。

那東西在他臟兮兮的掌間露出一角——古拙的青銅材質，沾染著暗紅的血漬，上面似乎刻著某種古老的、無法辨認的紋飾。

“嘻…好玩…”少年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將那東西在血泥里推來推去，仿佛孩童得了新奇的玩具。

剎那間，所有嘈雜與試探都消失了。

庭院里死寂一片。

風雪似乎也停了呼吸。

七大派的高手們，無論輩分高低，性情如何，此刻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住少年手中那枚青銅物件！

那絕非尋常飾物！

那形制、那古意、那在血污中依然透出的、令人心悸的沉重氣息…是它？！

竟然真的存在？！

前朝秘寶藏匿之處的關鍵信物——青銅秘令！

竟被一個癡兒，在這尸山血海里，當做玩物！

一道道目光變得滾燙，驚疑、貪婪、狂喜、殺機…在無聲中激烈碰撞，方才那點虛偽的平靜被徹底撕碎。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華山派那位看似儒雅的中年文士最先穩住心神，上前一步，聲音盡量放得溫和：“孩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給伯伯看看可好？”

林呆兒受驚般猛地縮手，將令牌緊緊抱在懷里，警惕地瞪著眾人，嘴里嘟囔：“我的…不給你們…好玩…”幾乎同時，另外幾人也下意識踏前一步，不同的手從不同方向微微伸出，又立刻僵住，彼此對視間，電光石火，己是數番權衡忌憚。

青銅令牌現世的消息，便以比風雪更快的速度，卷出了林府高墻，瞬間震撼了整個朔州城，并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更廣闊的江湖蔓延而去。

暗潮，自此洶涌澎湃。

是夜，雪又續續下了起來，將白日的污穢與血腥稍稍掩蓋。

林府如同巨大的墳墓，寂靜無聲。

大部分江湖人馬礙于場面，暫退城外，只留下少數眼線暗中監視。

那癡傻少爺林呆兒己被強行安置回他自己那處偏僻的、尚未被血洗徹底的小院廂房。

無人再多看他一眼，一個傻子，得了寶物也不識，總比落在其他派手里強，眼下重中之重是傳訊師門，權衡爭奪之策。

油燈如豆，在穿堂風中搖曳明滅，映得房中家具黑影幢幢。

林呆兒蜷縮在床角，懷里緊緊抱著那枚擦得稍干凈些卻仍帶著血絲的青銅令牌，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跳動的燈焰，嘴里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忽地。

院中積雪之上，幾乎聽不見落足聲。

一道、兩道、三道…七道漆黑如魅的身影，如同從地獄鉆出的幽魂，悄無聲息地落下，分立院落七角，將他這間小小的廂房，圍在了正中。

風雪似乎都在這一刻避開這小院。

死寂里，殺機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