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忘卻營營

冰冷刺骨的水潑在我臉上，我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著氣，水珠順著我的睫毛滴落。

視線模糊中，我看到周圍圍滿了人——他們都穿著古裝，粗布**的，綾羅綢緞的，各式各樣。

"這是在拍什么戲？

"我下意識問道，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沒人回答我，只有一陣哄笑。

我這才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根木柱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得生疼。

轉頭看去，旁邊同樣綁著一男一女，都低著頭，衣衫襤褸。

低頭看自己——我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古裝衣裙，布料上沾滿了泥水。

"十八兩！

這位壯士只要十八兩銀子！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站在我們前面吆喝著，手里拿著根鞭子指向那個被綁的男子，"買回去種田干活，包您滿意！

"我腦子嗡嗡作響。

拍賣？

人口販賣？

這是什么**的cosplay活動？

"十五兩！

這位小娘子！

"鞭子指向那個女人，"洗衣做飯暖被窩——""二十兩！

這個！

"鞭子突然指向我，那男人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雖然瘋瘋癲癲的，但模樣周正，還是個雛兒！

""放開我！

"我掙扎起來，繩子勒進肉里，"你們這是犯法的！

我要報警！

"周圍爆發出一陣更大的笑聲。

一個穿著綢緞的老頭搖頭晃腦："這瘋丫頭，說什么胡話呢？

""拍戲也要有個限度！

導演呢？

我要見導演！

"我拼命扭動身體，恐懼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這不是演戲——繩子勒進皮膚的疼痛太真實了，空氣中混合著汗臭和馬糞的味道太刺鼻了，陽光曬在我濕漉漉的衣服上的溫度太灼熱了。

"二十兩，我要了！

"一個滿臉油光的胖子舉手喊道，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我。

我胃里一陣翻騰。

這不是游戲，不是表演——我可能真的穿越了。

"二十五兩。

"一個清冷的女聲突然響起。

人群安靜了一瞬，自動分開一條路。

我抬頭看去——那是一位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女，身著淡紫色繡花長裙，外罩輕紗，發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卻襯得整個人如出水芙蓉般清麗脫俗。

她眉眼如畫，膚若凝脂，唇不點而朱，只是那雙杏眼里帶著幾分冷意，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她身旁跟著一個穿綠衣的小丫鬟，正警惕地掃視著人群。

"季大小姐？

"那拍賣的男人立刻換了副諂媚的嘴臉，"您怎么親自來這種地方？

""銀票。

"被稱作季大小姐的少女沒有回答，只是示意丫鬟遞上一張紙。

她甚至沒有多看那男人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探究。

"這瘋丫頭不值這個價..."男人**手，還想討價還價。

"不要？

那我走了。

"季大小姐轉身欲走。

"要要要！

"男人連忙接過銀票，點頭哈腰，"這丫頭是您的了！

"他快步走過來解開我的繩子，我雙腿發軟，差點跪倒在地。

季大小姐的丫鬟上前一步扶住我，低聲道："姑娘當心。

"我抬頭看著季大小姐，她比我高出小半個頭，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

"為什么要花超額價錢買我？

"我啞著嗓子問。

她唇角微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缺個貼身侍女。

"說完便轉身離去，丫鬟扶著我趕緊跟上。

我踉踉蹌蹌地走著，腦子亂成一團。

穿越？

我穿越了？

這是什么朝代？

季府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穿過幾重院落，我被帶到一間廂房，丫鬟給我拿了干凈衣服。

"姑娘先沐浴**吧，小姐晚些時候會召見你。

"溫熱的水洗去了身上的污垢，卻洗不去我心中的恐慌。

我穿上那套淡粉色的侍女服，布料柔軟得出乎意料。

銅鏡中的我面色蒼白，頭發還滴著水，活脫脫一個古代侍女的模樣——如果忽略我眼中的驚恐與迷茫。

"姑娘怎么稱呼？

"綠衣丫鬟一邊幫我梳頭一邊問。

"林笙。

"我機械地回答。

"奴婢叫綠竹。

"她麻利地幫我挽了個簡單的發髻，"林姑娘真是好福氣，能被我家小姐看中。

小姐平日不愛與人親近，院里只有我一個貼身丫鬟。

"我苦笑。

福氣？

莫名其妙穿越到古代，被人當牲口一樣拍賣，這叫福氣？

"這是什么朝代？

"我試探著問。

綠竹的手頓了一下："大晟朝啊。

姑娘莫不是真有些...神志不清？

"大晟朝？

歷史上根本沒有這個朝代！

我心跳加速——我不僅穿越了，還穿越到了一個架空的時代？

"我...我可能撞到頭了。

"我勉強解釋，"很多事情記不清了。

"綠竹同情地看了我一眼："難怪小姐說你有趣。

"有趣？

我回憶著季大小姐看我的眼神——那不是看一個普通侍女的眼神，更像是...發現了一件新奇玩具。

傍晚時分，綠竹帶我去了季大小姐的閨房。

推開門，一股淡雅的香氣撲面而來。

房間布置得素雅精致，墻上掛著幾幅山水畫，案幾上擺著文房西寶。

季大小姐——我現在知道她叫季清憐——正坐在窗邊看書，夕陽的余暉為她鍍上一層金邊，美得不似凡人。

"小姐，林姑娘來了。

"綠竹輕聲稟報。

季清憐抬起頭，放下手中的書。

近距離看，她更美了，但那種美帶著距離感，像是一幅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名畫。

"坐。

"她指了指對面的繡墩。

我猶豫著坐下，不知該如何自稱。

電視劇里奴婢好像都自稱"奴婢"？

但作為一個現代人，這個詞實在難以啟齒。

"聽說你自稱林笙？

"季清憐開口，聲音如清泉擊石。

"是的。

"我點頭，又補充道，"謝謝你能救我。

"她輕笑一聲："二十五兩銀子，不是小數目。

我為何要買一個來歷不明、言行怪異的女子？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出什么了？

"我...我還是可以干活的。

"我干巴巴地說。

季清憐搖搖頭，突然傾身向前，近得我能數清她的睫毛："你不是普通人。

你說拍戲、導演、報警，這些詞我從未聽過。

你的口音也很奇怪。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告訴我實話，你是誰？

從哪里來？

"我喉嚨發緊。

該說實話嗎？

她會相信嗎？

還是會把我當妖怪燒死？

正當我猶豫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綠竹慌張地跑進來："小姐！

老爺回來了，聽說您買了個人，正大發雷霆呢！

"季清憐神色一變，迅速站起身："帶她去后院藏起來。

"然后對我低聲道："今晚別睡，等我。

"綠竹拉著我從后門溜出去，七拐八繞來到一間偏僻的小屋。

"姑娘先在這里躲一躲，千萬別出聲。

"我坐在黑暗的小屋里，聽著遠處隱約的爭吵聲，腦子亂成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