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病房學煉丹

消毒水的味道像條濕冷的蛇，鉆進鼻腔時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我盯著天花板上泛黃的水漬發愣，那攤污漬像只張牙舞爪的鬼，正對著我齜牙咧嘴。

十七歲的林宇（我），此刻本應該坐在高三（一）班的教室里，聽著數學老師唾沫橫飛地講函數。

可現在，我左手打著吊針，右手和額頭都纏著繃帶，病床尾的牌子上寫著“頭部外傷，肺功能異常”。

三天前的事，像場荒誕的電影在腦子里倒帶。

開學第二天下午放學，我抄近道穿過實驗樓后的小巷，撞見隔壁班的黃毛和瘦猴堵著木思雅。

黃毛的手都快摸到她校服領口了，那丫頭嚇得眼圈通紅，手里的畫夾掉在地上，彩鉛滾了一地。

木思雅是我們班的班花，也是我藏在草稿本夾層里的秘密。

她總穿洗得發白的帆布鞋，扎著簡單的馬尾，笑起來左邊有個淺淺的梨渦。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成績穩居年級倒數，校服永遠皺巴巴，口袋里掏不出半顆糖。

可看著她被欺負，腿像灌了鉛也挪不動。

“放開她。”

我當時的聲音肯定在抖，手里攥著剛買的烤紅薯，燙得指尖發麻。

黃毛轉頭時，嘴角那顆黑痣跟著抽搐：“林宇？

就你這慫樣還想英雄救美？”

瘦猴踹飛了我的烤紅薯，焦黑的薯肉濺在墻角。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抓起旁邊的破掃帚就沖了上去。

結果可想而知，我被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臉腫，后腦勺磕在石階上，熱乎乎的液體順著脖頸往下淌。

木思雅的尖叫聲混著黃毛的罵罵咧咧，是我失去意識前最后的記憶。

再次睜眼是在鎮醫院，陳奶奶趴在床邊，花白的頭發上沾著草屑——她準是又去后山拾柴了。

見我醒了，她枯樹皮似的手**我額頭，眼淚砸在我手背上，燙得驚人。

“小宇，咱不惹事了，好好養傷……”她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我才發現她眼睛腫得像核桃。

班主任王老師來的時候，臉上沒一點同情。

“林宇，你看看你，開學才兩天就打架斗毆，影響極壞！

學校研究決定，勒令退學。”

他把開除通知書拍在床頭柜上，“***把你養這么大不容易，怎么就不知道爭氣？”

我張了張嘴，想辯解說是為了幫木思雅，可喉嚨像被堵住。

成績單上的紅叉，課堂上的走神，還有上次**去網吧被抓的事，早讓我在老師眼里成了無可救藥的爛泥。

退學的事像塊石頭壓在心頭，可更大的雷還在后面。

頭部包扎好的第二天，醫生來做常規檢查，聽完我的胸音，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小伙子，你這肺不對勁，趕緊轉去縣醫院做個CT。”

鎮醫院的設備老舊，只能拍出模糊的陰影。

轉去縣醫院那天，陳奶奶揣著個藍布包，一層層掀開，里面是皺巴巴的零錢和幾張存折。

她把家里那間土坯房賣了，買家給的錢剛夠做檢查和住院押金。

“奶奶，咱不治了。”

我看著她空蕩蕩的手腕——那只戴了一輩子的銀鐲子不見了，準是也當了，眼淚突然就涌了上來。

“胡說！”

她往我嘴里塞了顆水果糖，橘子味的，“你才十七，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CT結果出來那天，主治醫生把我單獨叫到辦公室。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他的聲音卻冷得像冰：“雙肺彌漫性壞死，目前沒有特效藥，保守估計……還有三個月。”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診斷報告，指節泛白。

三個月？

我還沒跟木思雅說過一句完整的話，還沒讓奶奶過上一天好日子，怎么就要死了？

我不抽煙，不喝酒，甚至連辣條都少吃，怎么就肺壞死了？

難怪最近總覺得胸口像壓著塊石頭，爬兩層樓就喘得像條狗。

回到西樓病房，我躺在靠窗的床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突然覺得世界像塊巨大的玻璃，我被關在里面，外面的熱鬧都與我無關。

住院第七天下午，我提著空水壺去走廊盡頭打水。

剛走到開水房門口，對面病房推出來一張病床，白布從頭到腳蓋著個輪廓，護士和家屬的腳步都放得很輕。

我下意識往墻邊靠了靠，低著頭等他們過去。

白布邊緣似乎晃動了一下，有個東西“咚”地掉在地上，滾到我腳邊。

是個金色的小葫蘆，只有大拇指那么大，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推床己經走遠了，我瞥見白布下伸出的枯手，大概是從那只手上掉下來的。

死人的東西，不吉利。

我心里警鈴大作，可彎腰撿起的瞬間，指尖傳來一陣奇異的溫熱。

我快死了，還在乎什么吉利不吉利？

這玩意兒看著像金子，說不定能當點錢，給奶奶留著也好。

灌好開水回病房，我找了截鞋帶，穿過葫蘆頂上的小孔，隨手掛在脖子上，貼著胸口藏好。

接下來的七天，怪事開始發生。

夜里總睡不踏實，半夢半醒間，總覺得床邊站著個模糊的人影，像團灰蒙蒙的霧。

我以為是肺不好產生的幻覺，首到第七天深夜。

月光從窗簾縫鉆進來，照亮了床邊的人影。

那是個穿青布長衫的老頭，須發皆白，眼睛卻亮得驚人。

“你我有緣，送你一段機緣。”

他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回音。

我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去，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老頭抬手一指，我脖子上的金葫蘆突然發燙，像是要鉆進肉里。

“把血滴上去，契約一成，里面的東西，能救你的命。”

劇痛從指尖傳來，不知何時我的手指被劃破了，鮮紅的血珠滴在葫蘆上，瞬間被吸收。

葫蘆猛地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將整個病房照得如同白晝。

我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還有胸口那熟悉的悶痛感，正隨著金光一點點消散。

原來，十七歲的死期，不是終點。

而是我在病房里，煉丹**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