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燼里的回聲

雨絲混著鐵銹味砸在便利店的玻璃上，陳默把最后一聽可樂塞進背包時，貨架盡頭突然傳來貨架垮塌的悶響。

他猛地轉身，握著美工刀的手心沁出冷汗——那個三分鐘前還在貨架后翻找餅干的中年男人，此刻正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脖頸，嘴角淌下的涎水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油光。

“先生？”

陳默試探著出聲，對方卻毫無反應，只是喉嚨里滾出破損風箱般的嗬嗬聲。

當那雙渾濁的眼睛轉向他時，陳默終于看清眼白上蔓延的蛛網般的血絲。

男人猛地撲過來的瞬間，陳默側身撞開安全通道的門。

金屬合頁發出刺耳的尖叫，他順著樓梯狂奔，身后的撞擊聲像重錘砸在每一級臺階上。

跑到三樓平臺時，他撞見一個穿校服的女孩正用消防斧劈向一個蹣跚的身影，斧刃陷進肩胛骨的聲音讓他胃里一陣翻涌。

“別發呆！”

女孩頭也不回地吼道，“要么幫忙，要么滾！”

陳默咬咬牙，抽出美工刀沖過去。

當冰冷的刀鋒刺進那具軀體的后頸時，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門時，鄰居張阿姨還笑著塞給他一袋剛烤的餅干。

現在張阿姨大概也變成了這樣——沒有痛覺，沒有記憶，只剩下啃咬活物的本能。

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的警報聲不知何時己經停了。

女孩靠在墻上喘氣，消防斧的木柄被雨水泡得發脹。

“我叫林小滿，”她忽然說，“高二（3）班的。”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血的襯衫，那是他為了今天的面試特意熨燙的。

“陳默，”他輕聲說，“本來今天該去報道的。”

遠處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林小滿立刻舉起斧頭。

陳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對面樓的陽臺上，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正趴在欄桿上，半個身子探出來，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昨天這個時候，那里大概還飄著晾曬的襯衫。

“我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

林小滿說，她的聲音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卻異常鎮定。

陳默點點頭，跟著她往樓梯間走。

經過一扇虛掩的門時，他瞥見屋里的沙發上，一個女人正抱著孩子輕輕搖晃。

那孩子大概只有兩三歲，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女人的臉轉向他們，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懷里的孩子忽然睜開眼，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渾濁的白。

陳默猛地關上門，后背抵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

林小滿的呼吸也亂了，消防斧“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樓梯間里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還有樓外隱約傳來的、此起彼伏的嗬嗬聲。

雨還在下，沖刷著這座城市正在腐爛的傷口。

陳默摸出背包里那聽沒被壓壞的可樂，拉開拉環，氣泡破裂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遞給林小滿，女孩猶豫了一下，接過去抿了一小口。

“你說，”林小滿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明天會放晴嗎？”

陳默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明天會怎樣，甚至不知道下一小時會怎樣。

他只知道，當明天太陽升起時，他們還得握緊手里的武器，在這片廢墟里，為了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晴天，再掙扎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