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梳頭時別回頭是歌

慘白的月光，像一層劣質的霜，冷冷地糊在破舊的雕花窗欞上。

許寒露把最后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塞進掉了漆的行李箱，指尖觸到冰冷的箱殼，心也跟著一沉。

手機屏幕幽幽亮著，鎖屏界面被一條條未讀信息撐得滿滿當當：XX銀行尊敬的許寒露女士，您尾號XXXX的信用卡本期賬單￥86,532.64元己逾期...王經理小許啊，不是王叔不幫你，公司有公司的**，你這窟窿太大了...房東張姐小許，下季度房租該交了！

再不交真得清人了啊！

“窮比鬼可怕...” 許寒露用力摁滅屏幕，像是要掐斷那些催命符。

她深吸一口氣，混雜著霉味和塵土味的空氣嗆得她喉嚨發*。

這棟位于青石村村西頭的老屋，是她那個幾乎沒印象的外婆留下的唯一遺產，也是她破產后唯一能免費落腳的地方——真正的“家徒西壁”。

吱呀——推開東廂房的門，一股更濃的陳腐氣息撲面而來。

她擰亮手機自帶的手電筒，光柱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掃過，最終定格在角落。

那里，靜靜立著一件蒙塵的老物件——一張樣式古舊的桃木梳妝臺。

鏡面被厚厚的灰垢覆蓋，模糊一片，只能隱約映出她自己憔悴的輪廓和手電筒晃動的光斑。

臺面上雕著些繁復的花紋，看著就年頭不淺。

許寒露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后背竄起一絲涼氣。

她甩甩頭，把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壓下去：“矯情！

有地方住就不錯了，總比睡橋洞強。”

她胡亂把鋪蓋卷扔在勉強算干凈的土炕上，連收拾的力氣都沒了，只想趕緊躺下。

夜，死寂得可怕。

窗外的蟲鳴都消失了，只有風偶爾穿過破窗紙的縫隙，發出嗚嗚的低咽。

許寒露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睜著眼看著糊滿舊報紙的房梁。

破產清算、債主嘴臉、昔日朋友避之不及的冷漠……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子里打架，攪得她心煩意亂。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才迷迷糊糊沉下去。

窸窸窣窣……簌簌……什么聲音？

許寒露猛地驚醒，心臟在寂靜的深夜里像擂鼓一樣狂跳。

后半夜的寒意鉆進骨頭縫。

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聲音是從隔壁東廂房傳來的！

清晰得像是在耳邊刮擦——像是……木質的梳齒，一下，又一下，緩慢而執著地劃過濃密的長發。

那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感，在死寂的夜里被無限放大。

“老……老鼠？”

她喉嚨發干，聲音小得自己都快聽不見，純粹是給自己壯膽。

她豎起耳朵，那梳頭聲……停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虛脫感襲來，她長長吁了口氣，緊繃的神經剛有片刻松懈。

簌——簌——簌——聲音又來了！

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靠近！

不僅是指甲蓋刮過木梳齒的細微摩擦，甚至能想象到梳子蘸了粘稠的頭油，滑過冰涼順滑的青絲……更可怕的是，這單調的梳頭聲里，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女人的嘆息！

悠長，幽怨，冰冷，仿佛貼著炕沿吹進她的耳朵里！

許寒露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她像被凍住一樣僵在炕上，連呼吸都停滯了。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幾乎是本能，她猛地抓起枕邊的手機，顫抖著手指戳開手電筒功能，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間撕裂黑暗！

光柱如同受驚的蛇，首首射向梳妝臺那面蒙塵的鏡子！

就在光線觸及鏡面的剎那——滋啦！

手機屏幕猛地一黑！

手電筒的光，滅了！

絕對的黑暗和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徹底吞沒！

黑暗中，那冰涼的、帶著粘稠感的梳頭聲，仿佛就在她枕頭邊，再次清晰地響了起來！

一下，又一下……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