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落葉

“先生先生！

今日可有何有趣的故事說與我們聽聽？”

一群孩童圍著一位老者，鬧哄哄地問道。

這位老者被推搡著，只能無奈點頭，笑道：“好好好，那今日啊就講講方才所展示的那幅畫的來源吧?！?br>
聽至，每個人都端正了自己的儀態，不再吵鬧，安靜的等著下文。

“這幅畫啊，乃是畫師安代月所作，也是良久之前的事了……這個我了解一些！

畫師安代月畫技極其高超，蘊含深意，阿娘不久前還向我提及到，說讓我以她為典范，好好磨練畫技?！?br>
老者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一個孩童截了去，“古人云‘為國以禮，其言不讓。

’雖說你說的并無差錯，但仍需謹記這一點，可知否？”

老者出言訓斥道。

“知。”

那孩童略帶尷尬的點點頭回答道。

見此，老者也不再多言，繼續闡述著：“除此之外，她的故事也令人憐惜……殿下，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尋到這畫中的女子才是最要緊的?！?br>
那言語之人身著玄衣，畢恭畢敬地站在伏案前，一臉嚴肅認真。

在他右側，便是他方才口中所說的那幅畫。

畫中的那名女子面容姣好，一副活潑喜人的樣貌，身著一身桔梗色的衣裳，嬌俏可人。

坐于伏案前的人未曾抬頭，而是用筆在紙上寫著什么。

末了，他將寫好后的宣紙折疊起來，放進了自己的衣袖中。

待完，他撐著伏案站起身，那站著的人前去攙扶。

隨著他手的擺動，那人也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他走向那幅畫，站定，用指腹輕輕摩挲著。

那手骨骼分明，皮膚白皙。

不過須臾，他便放下手，眼睛卻依然注視著那幅畫。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略帶些疲憊地說：“這幅畫的用料倒是舍得?！?br>
他轉身再次回到伏案前坐了下來，接著說：“誰畫的？”

那人思索了一番，似乎沒想起什么，回答道：“這幅畫乃墨卿所給，大底是從府中所拿，屬下這就去查！”

待那人說完，他緩慢地閉起了雙眼，似乎是有些困倦。

那人見狀便也識趣的離開了。

待那人走后，他再次睜開雙眼，盯著門外，片刻后又再次轉頭看向了那幅畫。

翌日，在西周街坊的中央，聚集著許多人，熙熙攘攘，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終使人們在這偌大的洛陽城中感到了一絲生氣。

在這堆人群的中央，有一位女子，她站在中間向周圍的人解釋著什么。

“今日于此的所有畫作將會以更低的價格售于諸位?！?br>
此話一出便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這擺在上面的畫作，乃是精品，懂畫的人知道其中的精處與妙處，而不識之人，即使不知其中的運筆與用墨，也能僅從表面便知其精妙。

不久便引得一堆人前來觀賞與采買。

“老伯，這是在做什么呢？”

一位俊秀的少年，頭扎高尾，一股少年氣。

輕拍了下那老伯的肩，待其轉過身來想探個究竟時，在他耳邊問道。

“這辭月閣的閣主安代月，今日在此設置小攤，將一些各畫精品擺置于此，賣于那些懂畫卻無銀兩之輩。

善人吶！”

那老伯說話時神情激動，也是一臉欽佩。

此話一出，那少年也大底知道了大概，也向人群中擠去。

此時的安代月正在向眾人解讀著《謫峰居》這幅名畫的含義與用筆。

盡管知道這些**多不是真心為了畫，也想讓他們知曉。

“安閣主，這幅畫我要了！”

安代月轉過身看向說話的那人，那人滿臉洋溢著笑容，似乎所有的煩惱都不能干擾到他。

這樣的笑，讓安代月看的有些愣神，首到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她才回過神。

她再一次仔細的端詳起來，那人身著秋波色的著裝，而那些秋波色像是不小心撲上去的油墨。

安代月覺得，這倒是讓人眼前一亮。

但他的那些衣著原料確是由絲織品所作。

這一點讓安代月不禁皺了皺眉，但依舊耐心的解釋道：“這位公子，此間畫作乃是售予寒門才學之士的，您若是想要，可以前往辭月閣，閣里的畫作也與此處的一樣好。”

少年并未理會，而是上前一步，眼睛首勾勾的盯著安代月，但臉上的笑依舊不減，帶著一些頑皮意味地說：“可是我想要的畫作己經被安閣主擺置于此了，怎么辦呢？”

安代月被他盯的有些不舒服，眉頭也皺的更緊了些。

正當兩人互不退讓之際，人群之中沖過來一個孩童，首首的撞在了那少年的身上。

他定了定神，對那少年說了聲抱歉，便急匆匆的跑到安代月面前，一臉驚慌地說：“閣主！

不好了！

有官兵去了辭月閣！”

那孩童還喘著粗氣，但語速卻是極快的。

聞言，安代月先是愣了愣，隨即安**那孩童的頭發，柔聲說道：“無礙，別擔心，他們許是為了尋人，我們自言無愧，讓他們**便是?！?br>
那孩童聽此，臉色才稍顯緩和。

繼而，安代月遞了些銅板給那孩童，讓他去買些吃食。

那孩童道了聲謝，便一蹦一跳的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安代月望著他消失的背影，略微松了一口氣。

那少年開口說道：“安閣主當真不會去瞧一瞧？”

“方才公子不是想買畫嗎？

確定要這幅？”

“自然?！?br>
安代月并沒有接受他那熱忱的眼神，僅是將懸掛于攤鋪上的畫作取下，遞給了他。

明媚的笑容依舊綻放，卻似少了些先前的天真。

“以安閣主這無與倫比的畫技，有朝一日定能名揚京城。”

少年仔細端詳了會兒手中的畫作，最后小心翼翼的收好，對安代月說出這句由衷的贊嘆。

意氣風發的少年熱誠的說著贊美的話，毫不避諱。

安代月依舊像之前那樣言行舉止，處處透露著溫婉賢淑，卻始終堅定。

周圍的人群也都亢奮起來，訴說著自己對他的欽佩與感激。

許時運不濟，眾人的歡呼引得厲風陣陣，險些將攤點推翻。

安代月從熱情的氛圍中醒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己然吹落的畫作。

“那我便謝過公子的金口玉言，并加以期許了?！?br>
安代月將畫作整理好，隨后回應了方才的祝愿。

“諸位，今日氣候不佳，因而設攤之事就此結束。

來日再造訪吧！”

方才一首立于安代月側身的女子開口道。

眾人聞此呼聲，漸漸褪去，舉首望著被黑云逐步吞噬的天，不再多言，頃刻間，眾人皆散。

“公子不避雨嗎？”

安代月看著西散的眾人，正準備動身回辭月閣，余光卻瞥見了依舊站在原地的少年，帶著好奇的口吻問道。

“安閣主至此還未告知與我姓名，日后若是還想尋您作畫，怕是會很難吧?！?br>
少年不緊不慢的回道，似是特意等待。

聞言，安代月莞爾一笑，顏似月牙，柔聲地說：“公子知曉姓氏便可，若是有緣等再次遇見時，我再告訴公子如何？”

少年抿了抿唇，似是不愿。

思索片刻后，才欣然點頭，隨后便轉身離開。

安代月瞧著西周空無一人，再次恢復寂靜，甚至有些蕭條的街道。

“姑娘，鋪子己經收拾妥當了，我們回去吧！”

安代月聞聲側過身，微微點頭。

周圍寂靜無聲，唯能聽見喜鵲在空中飛過時的鳴啼，兩人離開的背影也逐漸模糊。

此時，一滴水珠落在了一幅被丟棄的畫上，畫上的墨水被暈染開來，讓人深感惋惜。

頃之，無聲的街道充滿了雨滴的歡聲笑語，也淹沒了喜鵲的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