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不落的紅星是歌

**里飄著一股刺鼻的霉味，混著濕草和糞便的氣息。

小英蹲在角落，赤腳踩進泥濘的糞堆，腳趾凍得通紅，裂口滲出血絲。

她低頭盯著地面，在糞渣與干草之間，用腳趾勾出一道歪斜的弧線。

“第一顆星……”她喃喃自語，聲音細若蚊蚋。

狂風掀開茅草頂棚，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北斗七星懸在夜空，星光落在她臟兮兮的臉上。

那光芒像是從天邊射下來的一根針，扎進了她的心口。

“第七顆?！?br>
她終于畫完了。

就在這時，銀鈴輕響，一串腳步聲踩碎了寂靜。

小英猛地回頭，看見黃三少爺站在門口，銀項圈映著星光，貼上了她的后頸。

“嘻嘻嘻……小媳婦兒?！?br>
他傻笑，口水順著嘴角滴落，滑進她的衣領。

小英渾身僵住，手指悄悄摸向身后藏好的磨尖石片。

“你在這里偷偷做什么？”

黃三少爺伸手去抓她的頭發。

“沒、沒什么。”

小英咬牙，腳趾死死摳進地上的糞堆。

“撒謊！”

黃三少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我爹說你是我的媳婦兒，今晚就要圓房！”

小英猛地甩頭，掙脫他的手，轉身想逃。

可剛邁出一步，就被王管家攔住。

“啪！”

皮鞭抽在背上，**辣的疼。

“賤丫頭，敢躲！”

王管家怒吼，揚起手中的牛皮長鞭。

小英蜷縮在地上，雙手護頭，鞭子像毒蛇一樣抽打她的背脊。

她咬破了嘴唇，血味混著腥臭的空氣涌入口中。

“你這賤種，竟敢碰我家少爺一根汗毛？”

小英抬起頭，正對上王管家冷酷的眼神。

他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嗜血的快意。

“我……我沒碰他……”她喘息著，喉嚨像被燒紅的鐵塊燙過。

“你還嘴硬！”

王管家揮鞭又是一下，打得她眼冒金星。

豬群驚起，嘶叫亂竄，撞翻了掛在墻角的馬燈。

火苗落地，躥上干草，火焰瞬間吞沒了角落。

“著火了！”

黃三少爺尖叫，跌跌撞撞往外跑。

王管家也慌了神，轉身沖出門外大喊：“來人??！

救火！”

小英掙扎著爬起來，背后火光熊熊。

她踉蹌幾步，扶住墻壁，忽然瞥見自己手臂上的布衫——是藍色的，洗得發白，卻依舊能看清那條暗紋。

那是三姐秋菊沉塘那天穿的衣服。

“不可能……”她瞪大眼睛，心跳如鼓。

三姐死了，衣服怎么會穿在她身上？

她顫抖著伸手去摸那布料，冰冷而粗糙，仿佛還帶著水底的寒氣。

“秋菊姐……是你嗎？”

她低聲呢喃。

外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還有桶水潑灑的聲音。

但這一切仿佛都離她很遠。

她站在火光中，望著自己的手臂，眼神逐漸渙散。

“你不是死了嗎？”

她對著空氣低語，“你怎么會……在我身上？”

突然，頭頂的茅草屋頂塌了一角，火星西濺，砸在她腳邊。

她猛然回神，轉身沖向門口。

可門卻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沉重得推不動。

“救命！”

她拍打著木門，聲音沙啞。

門外有人影晃動，卻沒有回應。

“開門！

我要出去！”

她瘋狂捶打。

“噓——”一個聲音貼上門縫，“別出聲。”

是王管家！

“你放我出去！”

小英尖叫。

“閉嘴?！?br>
他冷冷地說，“你以為我會讓你活著離開？

你殺了少爺，就得償命。”

“我沒有殺他！”

小英怒吼。

“你不配活?！?br>
王管家冷笑一聲，拖著什么重物離開了。

火勢越來越大，熱**得她往后退。

她靠在墻上，看著藍布衫的袖口，上面沾著一點黑灰，像是從三姐的發間掉落的。

“你是不是一首都在看著我？”

她喃喃。

火焰**著她的腳踝，疼痛讓她清醒。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br>
她咬緊牙關，轉身沖向**深處。

那里有一扇小窗，原本是喂食用的，如今成了唯一的出口。

她踮起腳，伸手推開窗板，卻發現窗外站著一個人。

是個少年，穿著鹽工的粗布短褂，滿臉是血。

“小英！”

他低聲喊她，“礦井塌方了，他們在下面……等你?！?br>
小英愣住，眼神從他臉上移開，望向遠方的夜空。

北斗七星還在原地，但形狀變了。

它不再是課本里的模樣，而是變成了一個倒掛的十字架。

“這是……怎么回事？”

她喃喃。

少年焦急地伸出手，“快走，來不及了！”

她沒有接，只是望著那星星，喃喃道：“為什么……我看到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少年一愣，“你在說什么？”

“我以為我記得……可是現在，它明明不是那樣……”她抬頭，目光穿透火光，凝固在那顆最亮的星上。

紅星不落。

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紅星。

它泛著詭異的青光，像一只冷漠的眼睛，俯視人間。

“我是不是……記錯了什么？”

她問自己。

少年拉住她的手，“別說這些了，他們需要你！”

小英終于回神，點頭，翻身躍出窗戶。

可就在她落地的一刻，身后**轟然倒塌，火焰吞噬了一切。

她回頭望去，只見一片焦土，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除了她身上的藍布衫，依舊未燃。

她低頭，指尖撫過那布料，心中浮現一個問題：**如果三姐己經死了，那這件衣服……又是誰給她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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