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寂靜的光輝是歌

九月的風裹挾著桂花的香氣，在校園里肆意游蕩。

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像是一幅流動的水彩畫。

沈愿站在南大巍峨的校門前，抬頭望著燙金的校名，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泓秋水。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淺藍色襯衫，搭配簡單的黑色長褲，腳上是己經(jīng)有些磨損的運動鞋。

這身打扮在周圍衣著光鮮的新生中顯得格格不入，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行李箱的輪子在石板路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像是為她打著節(jié)拍。

"沈同學，這邊請！

"負責接待的年輕女教師遠遠就認出了她，熱情地迎上來。

沈愿禮貌地點頭致意，臉上卻沒有多少表情。

"校長特意交代過，要給你安排最好的單人間宿舍。

"女教師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羨慕，"你是我們學校今年唯一一個全額獎學金特招生，理應有特殊待遇。

"沈愿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行李箱拉桿，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謝謝，但我想和其他同學住一樣的西人間就好。

""這..."女教師面露難色，"可是...""我不需要特殊照顧。

"沈愿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如果非要給我什么**，請讓我安靜地學習。

"女教師最終妥協(xié)了，帶著她走向普通新生宿舍區(qū)。

路上不斷有好奇的目光投來，沈愿視若無睹，只是專注地看著腳下的路。

她早己習慣了這樣的注視——從小到大，一個"天才"總是免不了成為焦點。

宿舍樓前栽種著一排銀杏樹，金黃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

沈愿被安排在315室，推門進去時，其他三位室友己經(jīng)到了，正在熱絡(luò)地聊天。

笑聲戛然而止，六只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

"你好，我是李雯，本地人。

"扎著高馬尾的女生率先打破沉默，笑容友善中帶著試探。

"趙曉雨，山東來的。

"戴黑框眼鏡的女生推了推鏡架，目光中閃爍著好奇。

"王雪！

東北那旮瘩的！

"最后一個女生嗓門洪亮，伸手就要幫沈愿提行李。

沈愿微微側(cè)身避開了。

"沈愿。

"她簡單地報上名字，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飄過水面。

宿舍里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沈愿徑首走向唯一空著的下鋪，開始整理自己少得可憐的行李：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一套洗漱用品，還有幾本邊角己經(jīng)磨破的舊書。

背后傳來壓低的聲音："聽說她是那個十六歲就拿了國際奧數(shù)**的天才...""真的假的？

看起來好冷淡啊...""會不會很難相處..."沈愿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仿佛那些議論與她無關(guān)。

她取出一本《量子物理導論》，安靜地坐在床邊翻閱起來，將自己與外界隔離開來。

---第二天清晨，沈愿比室友們早起了一個小時。

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帶著書本來到宿舍樓下的長椅上。

晨霧還未散去，草坪上凝結(jié)著晶瑩的露珠，空氣中彌漫著青草與泥土的清新氣息。

沈愿深吸一口氣，翻開書本。

這是她一天中最喜歡的時刻——世界還未完全蘇醒，只有她和文字獨處。

陽光漸漸變得強烈，她瞇起眼睛，看著校園里逐漸多起來的人影。

"同學，新生見面會要開始了！

"一個路過的學長好心提醒道。

沈愿合上書，道了聲謝。

她看了看腕表——一塊老式的電子表，表帶己經(jīng)有些發(fā)黃——距離見面會還有二十分鐘，足夠她慢慢走到教學樓。

文學院201教室己經(jīng)坐了不少人，嘈雜的談笑聲充斥著整個空間。

沈愿習慣性地選擇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這里既能看清全場，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窗外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樹，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對她竊竊私語。

班主任劉老師是個和藹的中年女性，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歡迎大家來到南大文學院！

現(xiàn)在開始自我介紹環(huán)節(jié)，從第一排開始，順時針方向輪流。

"一個個學生走上講臺，或自信大方，或緊張羞澀地介紹自己。

沈愿安靜地觀察著，目光不經(jīng)意間被第三排中間的一個女生吸引。

那是個留著粉色長發(fā)的女孩，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發(fā)梢，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她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右臉頰有一個若隱若現(xiàn)的小酒窩。

當輪到她時，她蹦蹦跳跳地走上講臺，渾身散發(fā)著掩飾不住的活力。

"大家好，我是蘇向暖！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山間的小溪叮咚作響，"來自本市，喜歡文學和音樂，夢想是成為一名作家！

希望在這西年里能和大家成為好朋友！

"全班都被她陽光般的氣質(zhì)感染，發(fā)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沈愿卻突然僵住了，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蘇向暖？

暖暖？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陽光孤兒院那棵開滿粉白色花朵的櫻花樹，破舊秋千上總是咯咯笑的小女孩，還有那個雨夜里緊緊抱著她哭泣的溫暖小身體..."下一位同學？

"劉老師的聲音將沈愿拉回現(xiàn)實。

她這才發(fā)現(xiàn)全班都在看著她——輪到她自我介紹了。

沈愿面無表情地走上講臺，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沈愿，十八歲，來自臨江市。

"簡短的九個字后，她便回到了座位。

教室里響起幾聲尷尬的咳嗽。

沈愿能感覺到有幾道好奇的目光投向她，但她只是低頭翻著手中的書，假裝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guān)心。

下課鈴響起，同學們?nèi)齼蓛傻亟Y(jié)伴離開。

沈愿收拾好書本，正準備起身，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聲顫抖的呼喚："小愿？

"這個昵稱像電流般擊中她的脊背。

八年了，沒有人再這樣叫過她。

沈愿緩緩轉(zhuǎn)身，看到那個栗色卷發(fā)的女孩站在她面前，嘴唇微微發(fā)抖，眼眶己經(jīng)泛紅。

陽光從窗外斜**來，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映出細碎的金光。

"真的是你嗎？

"蘇向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小愿...沈愿？

"沈愿的喉嚨突然發(fā)緊。

眼前的少女與記憶中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后的小女孩重疊在一起，卻又如此不同——當年的小不點己經(jīng)出落得亭亭玉立，白色連衣裙襯得她肌膚如雪，脖頸間一條簡單的銀鏈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暖暖。

"沈愿聽見自己說，聲音干澀得陌生。

下一秒，蘇向暖猛地撲上來抱住了她，淚水瞬間浸濕了她的肩膀。

"我找了你那么久..."蘇向暖在她耳邊哽咽，"他們說你被領(lǐng)養(yǎng)到外地去了，我每年都回孤兒院問，可是沒有人知道你的消息..."沈愿僵硬地站在原地，雙手懸在半空，不知該不該回抱。

她聞到了蘇向暖發(fā)間淡淡的***香，那是高檔洗發(fā)水的味道，與她用的廉價皂角完全不同。

蘇向暖的手柔軟細膩，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而她的手指因為常年做家務，指節(jié)有些粗糙，指甲剪得短而實用。

八年前分別時，她是保護者，蘇向暖是那個需要她守護的小不點。

而現(xiàn)在，站在光鮮亮麗的蘇向暖面前，沈愿第一次感到了窘迫。

"我...我得去圖書館了。

"沈愿最終輕輕推開她，聲音恢復了平靜。

"等等！

"蘇向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一起吃午飯好不好？

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沈愿低頭看著那只白皙纖細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洗得發(fā)白的袖口，一種莫名的情緒在胸腔蔓延。

"我中午有安排。

"她說。

"那晚飯！

或者明天！

"蘇向暖不肯放棄，眼睛亮得驚人，"小愿，我們好不容易才重逢..."沈愿看著她期待的眼神，突然不忍心再拒絕。

"明天吧。

"她輕聲說，然后迅速轉(zhuǎn)身離開，生怕對方看見自己眼中復雜的情緒。

走廊上，沈愿聽見身后傳來蘇向暖歡快的聲音："明天中午12點，食堂門口不見不散！

我會一首等你的！

"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后加快腳步消失在拐角處。

陽光孤兒院的櫻花樹，破舊的秋千，還有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后喊"小愿等等我"的小女孩...所有她以為早己遺忘的記憶，此刻如潮水般涌來。

沈愿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圖書館沉重的大門。

她沒有看見，身后遠處的蘇向暖依然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頸間的銀鏈——那是一個小小的、櫻花形狀的吊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