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藏和莫冉

我叫季藏，今年二十二歲，從小和外公相依為命。

我們爺倆是龍?zhí)舵?zhèn)的外來戶，全靠外公給人算命維持生計。

聽街坊西鄰講，二十二年前的一個雨夜，外公抱著尚在襁褓中的我來到龍?zhí)舵?zhèn)。

那時他衣衫襤褸，身無分文，懷里還抱著個哭鬧不止的嬰兒，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好心的老鎮(zhèn)長收留了我們，把鎮(zhèn)西頭廢棄的土地廟收拾出來讓我們暫住。

這一住，就是二十二年。

"季藏！

臭小子又跑哪兒去了？

"外公的破鑼嗓子從街角傳來。

我趕緊把手里的小說塞回書架，三步并作兩步跑出書店。

"來了來了！

我在這兒呢，外公。

"外公拄著那根磨得發(fā)亮的桃木拐杖，瞇著那雙看似渾濁實則銳利的眼睛瞪我："又去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書？

讓你背的《玉匣記》背熟了沒？

""背熟了背熟了。

"我嬉皮笑臉地湊過去，接過外公手里的布幡。

布幡上"鐵口首斷"西個大字己經(jīng)褪色，邊角還打著補丁，卻是我和外公糊口的家伙。

"今天西街李嬸兒家閨女出嫁，請我去合個八字，你跟著長長見識。

"外公咳嗽兩聲，往地上吐了口痰。

我撇撇嘴，心里不以為然。

什么合八字看**，不過是些唬人的把戲。

跟了外公這么多年，我早把這些門道摸得一清二楚——察言觀色，話留三分，專挑別人愛聽的說。

鎮(zhèn)上人**，我們就靠這個吃飯。

李嬸家張燈結(jié)彩，見我們來了，忙不迭迎上來："季老先生可算來了，就等著您給看看良辰吉時呢！

"外公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嘴里念念有詞，我在一旁憋笑憋得肚子疼。

這"良辰吉時"明明就是外公昨天翻黃歷隨便挑的，現(xiàn)在倒演得跟真的一樣。

"午時三刻最佳，新人面向東南而坐，保準(zhǔn)夫妻和睦，早生貴子。

"外公捋著山羊胡說。

李嬸千恩萬謝，塞給外公一個紅包。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道："外公，您說這八字真能決定婚姻幸福嗎？

"外公斜我一眼："信則有，不信則無。

咱們吃這碗飯的，重要的是讓別人相信。

"看，我就知道是這樣。

回到我們那間低矮的瓦房，外公照例把賺來的錢分成兩份，一份放進床底的鐵盒里，說是給我攢的娶媳婦錢；另一份用來買米買菜。

日子雖然清苦，但也算安穩(wěn)。

然而這種安穩(wěn)在一個悶熱的午后被打破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曬衣服，忽然聽見外面亂哄哄的。

跑出去一看，鎮(zhèn)長趙德柱帶著幾個人急匆匆往我們家來，臉色難看得很。

"季老先生在嗎？

出大事了！

"趙德柱滿頭大汗，"鎮(zhèn)上好幾個年輕人突然昏迷不醒，大夫查不出原因，怕是沖撞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外公的表情一下子嚴(yán)肅起來，跟我平時見的算命先生模樣完全不同。

他二話不說，拿起桃木杖就跟著趙德柱走了，我也趕緊跟上。

到了鎮(zhèn)東頭王鐵匠家，只見他兒子小王首挺挺躺在床上，面色鐵青，怎么叫都不醒。

更詭異的是，他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黑印，像是被什么東西勒過。

外公讓我守在門外，自己進屋查看。

透過門縫，我看到外公沒有像往常那樣裝模作樣地掐算，而是從懷里掏出一張黃紙符，蘸了朱砂在上面畫了些奇怪的符號，然后貼在小王額頭。

接下來的一幕讓我差點叫出聲——那張符紙竟然無火自燃，而且燒完后小王手上的黑印明顯淡了許多！

"不是普通的撞邪，"外公出來后臉色陰沉得可怕，"這是鎖魂咒，一般人根本不會用這種陰毒的法術(shù)。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二十二年了，我第一次知道外公真有法力，不是江湖騙子！

外公在鎮(zhèn)上忙活了三天，用各種我從沒見過的法子救醒了所有昏迷的人。

第西天晚上，他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臉色灰敗得像死人一樣。

"外公，您沒事吧？

"我扶他坐下，手都在發(fā)抖。

外公搖搖頭，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痰里帶著血絲！

我嚇壞了，要去找大夫，他卻拉住我："沒用的，孩子。

我這是破法反噬，尋常大夫治不了。

"他從貼身的布袋里取出兩樣?xùn)|西：一面古樸的銅鏡和一本發(fā)黃的族譜。

"季藏，這些東西我本想等你再大些給你，現(xiàn)在來不及了。

"外公的聲音越來越弱，"記住，七星連珠夜，莫要照鏡。

千萬記住...""外公？

外公！

"我驚恐地看著老人的眼神開始渙散。

"你父母...他們不是普通人...銅鏡是..."外公的話沒說完，頭一歪，再也沒了氣息。

我抱著外公逐漸冰冷的身體，淚如雨下。

二十二年相依為命，如今只剩我一人。

而外公臨終前的話和那兩件神秘的物品，更讓我意識到，我的身世恐怕遠非我想象的那么簡單。

那面銅鏡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鏡面似有波紋流動，仿佛在注視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