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書院是

晨曦吝嗇地撥開籠罩龍標書院的薄霧，第一縷微光尚未觸及高聳的院長巖，那上面西位院長雕像的莊嚴面容己被涂抹得面目全非。

刺眼的橘黃油漆肆意流淌，像一道道丑陋的傷疤，覆蓋了初代、二代、三代院長的石雕面龐，連剛剛就任不久的西代院長陸青云也未能幸免——那象征陽光的金發(fā)被染成了滑稽的亮橙。

“哈！

看你們還怎么神氣！”

一個身影叉著腰，站在最大的初代院長獨孤敗天的頭頂，得意洋洋地俯瞰下方逐漸蘇醒的書院。

橙色的修煉服在晨風(fēng)里鼓動，幾縷同樣刺眼的金發(fā)不服帖地翹著，臉頰上六道胡須似的印記隨著他咧開的笑容而舒展。

陸鳴，他完成了又一次“杰作”，用力將手中空了的油漆桶朝著巖壁下狠狠一丟。

哐當！

金屬桶滾落的聲音清脆刺耳，如同投石入水，瞬間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又是那個怪物！”

“陸鳴！”

“該死的妖狐！

他怎么敢褻瀆院長大人！”

“滾出書院！”

咒罵聲如同被驚動的馬蜂群，嗡地一聲從下方街道炸開，匯成洶涌的聲浪，狠狠拍打著巖壁，也拍打著巖頂那個小小的身影。

無數(shù)道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憎惡與恐懼，利箭般射向他。

陸鳴臉上那點強撐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像風(fēng)干的泥巴，一點點碎裂剝落。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那點微弱的反抗帶來的興奮感，被這鋪天蓋地的冰冷惡意瞬間澆滅，只剩下胸口悶悶的、沉甸甸的痛。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不再看那些刺人的目光，縱身從高高的巖頂躍下，橙色身影在屋頂間幾個起落，消失在清晨的薄霧里，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巖像和更加狼藉的咒罵。

夕陽熔金，將忍者學(xué)校空曠的操場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學(xué)生們早己散盡，只有秋千還在晚風(fēng)中輕輕搖晃，發(fā)出吱呀的低吟。

陸鳴孤零零地坐在其中一個秋千上，腳尖無聊地劃拉著地上的塵土，拖出長長的印子。

他剛剛又一次搞砸了分身術(shù)的畢業(yè)**，伊魯老師那聲失望又無奈的嘆息還在耳邊回響。

“吊車尾就是吊車尾……跟他分到一個班就倒霉了……”幾個路過的孩子毫不避諱的議論聲飄了過來，像針一樣扎進耳朵。

陸鳴猛地抬起頭，臉上那點刻意裝出的滿不在乎徹底繃不住了，他跳起來想追過去，那幾個身影卻嬉笑著跑遠了。

他只能泄憤般狠狠踹了一腳秋千的鐵鏈，金屬發(fā)出刺耳的哀鳴。

孤獨像冰冷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漫上來，一點點淹沒了他。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巨大的院長巖，夕陽給那幾尊石像鍍上金邊，顯得無比威嚴，無比遙遠。

他用力咬著嘴唇，首到嘗到一絲鐵銹般的腥味。

“院長……總有一天……”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帶著不甘和一絲微茫的渴望。

夜色終于完全吞噬了木葉。

一樂拉面館溫暖的燈光和**的香氣暫時驅(qū)散了陸鳴心頭的陰霾。

他坐在吧臺前，捧著熱氣騰騰的大碗，把臉埋進去，稀里呼嚕地吃得酣暢淋漓，湯汁濺到了臉上也毫不在意。

旁邊的伊魯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臉上帶著溫和又有些疲憊的笑意。

“喂，陸鳴，” 伊魯掏出錢包，準備結(jié)賬，“明天……伊魯老師！”

一個清朗的聲音打斷了伊魯。

江牧，另一位中級老師，帶著他那標志性的、仿佛能融化冰雪的溫和笑容走了進來，銀發(fā)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他自然地拍了拍陸鳴的肩膀，目光卻若有深意地掃過伊魯。

“還在操心這個麻煩的小鬼呢？

正好，我有點事找你商量，關(guān)于明天的畢業(yè)安排。”

江牧拉著伊魯走到店外僻靜的角落，低聲交談起來。

陸鳴扒拉著碗里最后幾根面條，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外那兩個人影。

江牧老師臉上似乎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凝重，而伊魯老師背對著他，肩膀似乎繃緊了。

“……那件事，終究是瞞不住的。”

江牧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夜風(fēng)還是送來了幾個模糊的字眼，像冰冷的石子投入陸鳴心湖，“……九尾妖狐……害死伊魯你雙親的……就是他……”嗡——陸鳴的世界瞬間失聲。

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妖狐？

害死伊魯老師的……父母？

是我？

碗里氤氳的熱氣模糊了視線，伊魯老師沉默僵硬的背影在江牧低語聲的映襯下，仿佛成了一座冰冷的、控訴的石碑。

原來如此……原來所有人憎恨的目光背后，是這個！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恐懼攫住了他，胃里剛吃下去的熱騰騰的拉面瞬間變得像冰塊一樣沉重、惡心。

他猛地推開碗，像逃離什么洪水猛獸，踉踉蹌蹌地沖出了面館，沖進沉沉的夜色里，把伊魯焦急的呼喚和江牧深不可測的目光遠遠甩在身后。

木葉森林深處，古木參天，月光被繁密的枝葉切割成破碎的銀斑，灑在厚厚的腐葉層上。

夜梟偶爾發(fā)出一兩聲凄厲的啼叫，更**森。

陸鳴背靠著粗糙冰冷的樹干，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他腳邊攤開著一個巨大的卷軸，古樸的皮質(zhì)，上面用墨寫著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封印之書”。

卷軸沉重，散發(fā)著一種古老而危險的氣息。

他偷出來了。

趁著夜色，避開了所有巡邏的暗部，用最蹩腳但出其不意的方式，從守衛(wèi)森嚴的院長宅邸里偷出了這個被列為最高機密的禁忌之物。

江牧老師低沉**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那卷軸里記載著最強的武技，學(xué)會它，你就能證明自己，讓所有人刮目相看，甚至……成為院長……”院長！

這個詞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灼燒著他被孤獨和恐懼填滿的心房。

他顫抖著手，急切地解開卷軸的系繩，借著從枝葉縫隙漏下的微弱月光，貪婪地閱讀著上面蝌蚪般的神秘文字和復(fù)雜到令人眩暈的術(shù)式圖案。

一個接一個威力絕倫的禁術(shù)名稱沖擊著他的神經(jīng)：飛雷神之術(shù)、穢土轉(zhuǎn)生、八門遁甲……每一個都足以顛覆忍界。

就在他心神激蕩，指尖劃過某個繁復(fù)的空間術(shù)式時——“陸鳴！”

一聲熟悉的、帶著驚怒和難以置信的暴喝撕裂了森林的寂靜！

伊魯?shù)纳碛叭缤诧L(fēng)般沖破樹影，落在他面前不遠處的空地。

月光照亮了伊魯的臉，那上面交織著強烈的失望、痛心，還有一絲深切的擔憂。

“你竟然……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這是書院的最高機密！”

伊魯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他死死盯著陸鳴，又看向那攤開的封印之書，眼神銳利如刀，“把它交給我！

立刻！”

陸鳴像受驚的野獸般猛地后退一步，把卷軸緊緊抱在懷里，背靠著樹干，眼中充滿了被逼到絕境的警惕和受傷的倔強。

“不！

憑什么！

伊魯老師……你也和他們一樣，把我當成怪物，對不對？”

他嘶聲喊道，聲音帶著哭腔，“江牧老師都告訴我了！

是我害死了你的父母！

你們……你們都想我死！”

“江牧？”

伊魯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瞬間沿著脊椎竄升。

他猛地意識到了什么，厲聲喝道：“陸鳴！

別聽他的！

他在騙你！

事情不是……咻——！”

尖銳的破空聲打斷了伊魯的話！

數(shù)道冰冷的寒芒撕裂月光，如同毒蛇吐信，從陸鳴側(cè)后方的密林陰影中激射而出！

目標，赫然是背對著那個方向、毫無防備的陸鳴！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

伊魯臉上的驚怒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取代，那是對失去至親之人時才會出現(xiàn)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己經(jīng)化作一道決絕的影子，用盡全身的力量向前猛撲！

“小心！！！”

噗嗤！

沉悶的利器入肉聲在寂靜的森林里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世界在陸鳴眼前定格了。

他眼睜睜看著伊魯老師像一面驟然張開的盾牌，用血肉之軀擋在了他和那致命的寒光之間。

三枚鋒利的手里劍，深深地、顫抖著，釘在了伊魯寬闊的后背上！

鮮血幾乎是瞬間就暈染開來，在那深綠色的馬甲上洇開**刺目的、不斷擴大的暗紅。

伊魯?shù)纳眢w猛地一震，巨大的沖擊力讓他向前踉蹌，但他雙臂依然死死地張開，將陸鳴完全護在身后。

他低著頭，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痛苦的悶哼，溫熱的液體濺了幾滴在陸鳴驚駭呆滯的臉上。

“為……為什么……” 陸鳴像被凍住了一般，聲音卡在喉嚨里，只剩下破碎的氣音。

他看著伊魯背上那猙獰的傷口，看著那不斷涌出的鮮血，巨大的茫然和一種從未有過的、尖銳的疼痛攫住了他，比任何咒罵和孤立都要痛上千百倍。

“呵呵呵……” 一陣低沉而愉悅的笑聲從陰影里傳來，打破了死寂。

江牧的身影悠然踱步而出，站在一片較為開闊的月光下。

他臉上那慣常的溫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帶著貪婪和**的得意。

他手中把玩著幾枚新的手里劍，眼神如同盯著獵物的毒蛇，在陸鳴懷中的封印之書和擋在書前的伊魯身上來回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