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深淵：我在無限流公司升職加
成天盯著手機上第三單的內容，手心開始冒汗。
第三單：城南公墓區7排24號，鮮花一束。
取貨地點：忘川花店（當前向南1.2公里）。
要求：必須在午夜11點前送達，親自交到客戶手中。
客戶備注：如果沒見到人，就把花放在墓碑前，但要確保花瓣朝東。
城南公墓。
午夜11點前。
成天看了眼手機時間——晚上9點53分。
他還有一小時七分鐘。
距離不算遠，但那是公墓。
而且“夜魔”警告剛剛發布。
他蹬上車往南騎。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關著，玻璃櫥窗像黑洞。
偶爾有亮燈的，透過窗戶能看到里面坐著些模糊的人影，一動不動。
騎了大概五分鐘，他聽到了。
嬰兒的哭聲。
細細的，斷斷續續，從右邊小巷深處傳來。
成天腦子里閃過警告規則的第一條：“聽到嬰兒哭聲時，不要回頭，加速離開。”
他猛蹬踏板。
但那哭聲像長了腳，跟著他。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成天額頭的汗滴進眼睛，刺痛。
他不敢回頭，死命盯著前方路。
前方路燈突然“啪”一聲滅了。
緊接著第二盞、第三盞……整條街的路燈依次熄滅，黑暗像潮水般從遠處涌來。
只有自行車前那個五塊錢買的塑料車燈還亮著微弱的光，勉強照出前方兩三米的路面。
嬰兒哭聲停了。
成天松了半口氣，但馬上又提起來——太安靜了。
連風聲都沒有。
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撞鼓一樣的聲音。
然后他看見了。
前方大約二十米處，路燈熄滅的邊緣，站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
她背對著街道，面向墻壁，長發垂到腰際。
雙手貼在墻上，像是在摸索什么。
警告規則第二條：“如果看到穿紅裙子的女人招手，假裝沒看見。”
成天減速，盡量靠左邊騎，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路面，余光都不敢往那邊瞟。
十米、五米、三米……他即將從女人身后經過時——女人的頭，緩緩轉了180度。
臉還是朝著墻壁，但后腦勺對著成天。
那頭長發下，成天隱約看到一只眼睛，血紅色的，正盯著他。
“騎自行車的……”女人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看到我的孩子了嗎？”
成天咬緊牙關，加速。
自行車鏈條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的孩子……”聲音追在身后，“他餓了……”成天不敢回答，不敢回頭。
他想起車間里老工人說的：夜里聽到陌生人叫名字別答應，看到怪東西別對視。
那時候他只覺得是**，現在……自行車沖過那個位置，紅裙女人沒有追來。
但成天能感覺到，那只眼睛還在背后盯著他。
又騎了兩百米，路燈重新亮起。
成天渾身濕透，分不清是汗還是夜露。
他看了眼手機：10點08分。
花店不遠了。
忘川花店開在一條小巷深處，招牌是褪色的粉紅色，霓虹燈管缺了一段，“花”字只剩下“化”。
店門虛掩，里面透出暗紅色的光。
成天推門進去，鈴鐺響得刺耳。
店里堆滿了花，玫瑰、百合、菊花、康乃馨……但顏色都不對。
玫瑰是暗紫色的，百合花瓣邊緣發黑，菊花的花芯像一只只眼睛。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的腐臭味。
柜臺后坐著一個老**，戴著老花鏡，正在用針線縫什么。
成天走近一看——她在縫一朵玫瑰，針線穿過花瓣，暗紅色的汁液滲出來。
“取花。”
成天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老**抬頭，眼睛渾濁：“誰的？”
“城南公墓7排24號。”
老**手一頓，深深看了成天一眼，放下針線，慢吞吞起身走進里間。
成天聽到里面傳來翻找的聲音，還有……咀嚼聲？
幾分鐘后，老**捧著一束花出來。
是白菊，但花瓣尖端帶著詭異的藍色脈絡。
花束用黑絲帶綁著，打了個精致的結。
“給。”
老**遞過來，“記住，花瓣朝東。”
成天接過花，觸感冰涼。
他正要離開，老**又說：“小伙子，公墓那地方，夜里不太平。
送完趕緊走，別逗留，別跟‘那位’說話。”
“哪位？”
老**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黑牙：“去了你就知道了。”
成天心里發毛，但還是道了謝。
出門時，他注意到老**縫的那朵玫瑰——己經縫完了，針腳細密，但玫瑰在動。
花瓣一開一合，像在呼吸。
他騎車離開，把花束小心地固定在車筐里。
手機震了——不是新訂單，是一條群發消息，來自“配送員臨時群聊”。
群里有十個人，應該是他們這一批的。
消息是眼鏡青年發的：“大家小心！
我剛剛差點死了！
第三單客戶是怪物！
它想把我留在屋里！”
下面黃毛回復：“廢物。
我第三單都完成了，還搶了你一單。”
西裝男：“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客戶給我一沓冥幣當小費！”
成天沒回復。
他盯著屏幕，看到右上角顯示在線人數：8/10。
少了兩個人。
剛才大廳里是十個人。
現在群里有十個賬號，但在線只有八個。
那兩個人……死了？
還是失聯了？
他翻看聊天記錄，看到最早的一條是系統發的：“歡迎加入職場無限空間-外賣配送組臨時群聊。
本群聊將在副本結束后解散。
注意：分享有效信息可能獲得額外積分。”
可能。
這個詞用得真妙。
成天關掉群聊，專心騎車。
往公墓的路是上坡，越騎越荒涼。
兩旁從破舊樓房變成雜草叢生的荒地，最后連路燈都沒了，只有月光慘白地照在路上。
10點41分，他到了公墓大門。
鐵門敞開著，銹跡斑斑。
里面墓碑林立，像一片石頭的森林。
沒有燈光，只有幾處墳前點著長明燈，幽幽的藍火在風中搖曳。
成天推著自行車走進去。
車輪碾過碎石路，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找到指示牌，上面標注著排數——公墓分東西兩區，他要去的7排在西區深處。
越往里走，墓碑越密集。
有些墓碑前擺著供品，蘋果、糕點，還有沒燒完的香。
成天看到一塊墓碑上的照片——是個年輕女孩，笑得很甜。
但照片下方刻的生卒年：1998-2024。
才26歲。
他移開目光，加快腳步。
找到7排了。
墓碑一個個數過去：7排18號、20號、22號……24號。
成天停下。
24號墓碑前，己經站著一個人。
是個中年男人，穿著黑色的舊式中山裝，背對著成天，低頭看著墓碑。
月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
成天試探著開口，“我是送花的。”
男人緩緩轉身。
成天看清他的臉——蒼白，沒有血色，但五官正常。
不像怪物，就是個普通中年人，只是眼神空洞得嚇人。
“給我。”
男人伸出手。
成天遞過花束。
男人接過，仔細檢查花瓣方向，然后點了點頭：“朝東，很好。”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身，用手指輕輕**墓碑上的名字。
成天瞥了一眼——愛妻李秀蘭之墓。
“秀蘭最喜歡白菊。”
男人自言自語，“但她總說，白菊太素，應該配點藍色。”
成天沒接話。
他想走，但任務要求是“親自交到客戶手中”，現在交完了，可手機還沒提示完成。
難道要等客戶確認？
男人忽然抬頭：“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嗎？”
“不知道。”
成天實話實說。
“車禍。”
男人聲音平靜，“晚上下班，過馬路，一輛卡車闖紅燈。
她飛出去十幾米，手里還攥著給我買的夜宵。”
成天不知該說什么。
這種時候，“節哀順變”顯得太蒼白。
“司機賠了錢，判了三年。”
男人繼續說，“但秀蘭回不來了。
我每天下班，還是習慣做兩個人的飯。
看電視，還是會說‘秀蘭你看這個’。
她走了一年，我像活了一輩子那么長。”
成天沉默。
他想起了老婆。
如果他死在這里，老婆和兒子會怎么樣？
房貸還有二十年，兒子才上初中……他不能死。
“所以我想了個辦法。”
男人站起來，轉向成天，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只要找個替身，秀蘭就能回來。
陰間的規矩，你知道的。”
成天心里一緊，后退一步。
男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黃紙，上面用紅筆寫著什么：“你的生辰八字，我己經從訂單上拿到了。
午夜11點整，陰陽交替，最適合換命。”
手機時間：10點55分。
還有五分鐘。
成天轉身就跑。
但腳像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低頭一看——不知什么時候，地上伸出幾只蒼白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腳踝。
“別怕。”
男人慢慢走過來，手里拿著黃紙，“不疼的。
一瞬間的事。
等你去了那邊，我會給你多燒紙錢。”
成天拼命掙扎，但那些手像鐵鉗。
他腦子飛速轉動——怎么辦？
怎么辦？
他想起車間里一次事故，起重機吊鉤失控砸下來，當時他也是這樣腦子一片空白……等等。
那次事故，后來他是怎么解決的？
成天閉上眼睛。
時間好像慢下來了。
他能聽到自己心臟每一次跳動的聲音，能感覺到血液流過血管的脈動，能數清男人走過來的腳步——一步，兩步，三步。
周圍的一切都變慢了。
月光灑下的軌跡，風中飄動的草葉，男人抬起手的速度……全都像電影慢放。
成天腦子里閃過無數念頭：掙脫？
不行，力氣不夠。
呼救？
這地方沒人。
用手機？
來不及。
攻擊男人？
對方是鬼是人是怪物都不知道，貿然動手可能更糟。
然后他看到了——男人手里的黃紙。
那張紙很舊，邊緣破損，上面的紅字歪歪扭扭。
但有一個細節：紅字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是朱砂。
車間里做過一批工藝品，用到過朱砂。
老師傅說過，朱砂怕污，尤其是油膩。
一旦沾上油污，效果就大打折扣。
成天猛地睜開眼睛。
時間流速恢復正常。
男人己經到了他面前，手指即將觸到他的額頭。
“等等！”
成天大喊，“我還有個東西要給你！”
男人動作一頓。
“秀蘭……秀蘭托夢給我！”
成天急中生智，“她說有句話要告訴你！”
男人眼神變了：“什么話？”
“她說……”成天大腦瘋狂運轉，“她說她在地下很冷，想要件新衣服。
要你親手做的。”
“新衣服？”
“對！
她說她走的時候穿的那件破了，想換一件。”
成天說得跟真的一樣，“而且必須是你親手縫的，不能買。
買的不算心意。”
男人愣住了，抓著黃紙的手微微顫抖：“真的？
她真的這么說？”
“真的！
就在我接單前做夢夢到的！”
成天感覺到腳踝上的手松了一些，“她還說，如果你能給她做件衣服燒過去，她就……她就考慮回來看看你。”
這話說得很險。
成天不知道這鬼信不信，但看男人的反應，似乎動搖了。
“做衣服……我會做，秀蘭的衣服以前都是我補的。”
男人喃喃自語，隨即又警惕起來，“但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成天咬咬牙，“因為我老婆也死了。
我懂你的感受。”
這是實話。
成天的母親三年前去世，肺癌。
他記得那種感覺——每天回家，總覺得少了什么。
飯桌上永遠空著一個位置。
男人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從兇狠慢慢變成茫然，最后是悲傷。
腳踝上的手縮回地下。
男人收起黃紙，嘆了口氣：“你走吧。”
成天沒敢馬上動：“那這單……算你完成。”
男人擺擺手，轉身重新面對墓碑，“秀蘭，你想要什么顏色的衣服？
藍色的？
還是你最喜歡的那件紅格子……”成天慢慢后退，一步，兩步，然后轉身狂奔。
跑出十米遠，手機震了：第三單完成。
客戶滿意度：★★★★★（5星）特殊成就達成：“鬼口脫險”。
額外獎勵積分：50點。
當前積分：150點（基礎100+額外50）成天一口氣跑到公墓門口，扶著鐵門大口喘氣。
后背濕透，風一吹，冷得打顫。
他看了眼手機：11點03分。
超過11點了，但任務算完成。
安全了……暫時。
他推上自行車，準備離開，卻聽到公墓深處傳來男人的哭聲。
壓抑的、破碎的哭聲，在夜色中飄蕩。
成天頓了頓，還是騎上車走了。
回城的路上，他接到第西單、第五單。
一單是送藥給獨居老人，老人非要他幫忙讀藥瓶上的小字；另一單是送文件到律師事務所，結果律所半夜還有人在加班，收件人是個臉色慘白的年輕律師，接過文件時手指冰涼。
這兩單相對正常，除了地點和時間詭異，客戶本身沒什么問題。
成天都按時完成，拿到五星好評。
時間到了11點38分。
他完成了五單，還有五單。
但手機又彈出警告：“夜魔”活動進入高發期。
當前目擊報告：9起。
死亡配送員：3名。
建議所有配送員尋找安全屋躲避。
距離午夜12點還有22分鐘。
成天正在猶豫要不要接第六單，群聊里突然炸了。
黃毛：“救命！
我在建設路！
有東西在追我！”
下面附了一張模糊的照片——昏暗的街道上，隱約能看到一個西肢著地的黑影，正以極不自然的姿勢爬行。
眼鏡青年：“別發照片了！
快跑！
找有光的地方！”
西裝男：“哪里有安全屋？
系統沒說安全屋在哪！”
一個沒說過話的賬號（頭像是個年輕女孩）發了條消息：“我知道一個。
幸福小區3棟地下室，有個鍋爐房，門鎖壞了但能進去。
我在里面。”
成天記得這個地址——就是他送第一單麻辣香鍋的地方。
黃毛：“太遠了！
我過不去！”
眼鏡青年：“我離幸福小區不遠，馬上過去！”
成天看了眼自己的位置——距離幸福小區大概一點五公里。
跑過去要七八分鐘，騎車更快。
但他還有五單沒完成，現在躲起來，任務失敗就是死。
正猶豫時，手機震了——第六單自動派發。
第六單：午夜便利店，關東煮一份（加辣）。
取貨地點：7-11便利店（當前向北500米）。
要求：12點前送達，湯汁必須滾燙。
客戶備注：如果涼了，你就替我值班。
又是強制派單。
成天暗罵一聲，調轉車頭往北騎。
7-11便利店的燈亮著，但里面一個人都沒有。
成天推門進去，電子音“歡迎光臨”響得突兀。
貨架整齊，冷藏柜嗡嗡作響，關東煮的鍋子咕嘟咕嘟冒泡。
“有人嗎？”
成天喊了一聲。
沒人回答。
他自己走到關東煮鍋前，拿起紙杯裝了幾樣——蘿卜、魔芋絲、竹輪。
舀湯的時候，他看到湯里浮著什么東西……像指甲。
成天手一抖，湯汁濺出來一點。
他趕緊蓋好蓋子，套上塑料袋，轉身要走。
柜臺后的簾子突然掀開。
一個穿便利店制服的年輕人走出來，臉色青白，黑眼圈深得像挨了兩拳：“要付錢。”
成天愣了一下：“訂單不是線上支付了嗎？”
“線上是線上的，這里要收現金。”
年輕人伸出手，“十塊。”
成天皺眉。
他口袋里確實有現金——之前送第西單時，老人硬塞給他二十塊當“跑腿費”。
但這不對勁。
“系統沒說還要額外付錢。”
成天說。
“這里是我的店，我說了算。”
年輕人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不給錢，就把東西放下。”
成天看了眼手機時間：11點46分。
距離12點還有14分鐘，距離幸福小區的安全屋還有一段距離。
他沒時間糾纏。
“給。”
成天掏出十塊錢。
年輕人接過錢，仔細看了看，然后揣進兜里：“走吧。
對了，外面不太平，你小心點。
剛才有個騎電驢的，被拖進巷子里了。”
騎電驢的……黃毛？
成天心里一沉，但沒多問，提著關東煮出門。
剛騎上車，手機震了——是群聊消息。
眼鏡青年：“我到幸福小區了！
地下室真的能進！
大家快過來！”
西裝男：“我也到了！
安全！”
黃毛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11點42分：“它追上來了——”——然后沒再說話。
他的頭像灰了。
在線人數顯示：7/10。
成天咬緊牙關，朝著第六單的送貨地址猛蹬。
那是個寫字樓，23層，要求送到2307室。
他沖進大堂，保安趴在桌子上睡覺，鼾聲如雷。
電梯居然還在運行。
23樓，走廊燈光明亮，但安靜得可怕。
成天找到2307，敲門。
門開了條縫，一只眼睛往外看：“關東煮？”
“對。”
“燙嗎？”
“剛出鍋。”
“你嘗一口。”
成天愣住：“什么？”
“嘗一口，證明沒下毒。”
那只眼睛眨了眨，“我們這行，仇家多，小心點好。”
成天深吸一口氣，打開蓋子，用附帶的小叉子叉了塊蘿卜，吹了吹，放進嘴里。
滾燙，辣味首沖喉嚨。
“滿意了？”
門開了。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接過關東煮，遞過來一張卡片：“這是你的小費。”
成天接過，是張名片：“誠信討債公司，王經理”。
名片背面用紅筆寫了一行小字：“快跑，它在你后面。”
成天猛地回頭。
走廊盡頭，消防門那里，站著一個東西。
它大概有兩米高，西肢細長得不成比例，關節反彎，像被折斷后重新接上。
沒有臉，只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嘴，從額頭裂到下巴。
身上穿著破碎的西裝，左胸還別著個工牌，但看不清字。
夜魔。
成天轉身就跑，但電梯還停在一樓。
他沖向樓梯間，三步并作兩步往下沖。
身后傳來“咯咯咯”的關節摩擦聲，還有濕噠噠的拖拽聲。
23層、22層、21層……成天不敢回頭，拼命往下跑。
肺部像要炸開，腿像灌了鉛。
他想起年輕時在車間爬貨架，一天上下幾十趟不喘氣。
現在……老了。
跑到15層時，他聽到那東西就在上面兩層。
14層，樓梯間的燈開始閃爍。
13層，他看到墻上出現血手印。
12層，那東西的聲音己經很近了，幾乎就在頭頂。
成天腦子一片空白。
要死了嗎？
就這樣死在這個鬼地方？
老婆還在等他回家，兒子下周要開家長會，車間里那批訂單還沒做完……不。
不能死。
成天沖進11層的走廊。
這里有一排窗戶。
他沖到窗邊，往下看——下面是裙樓的屋頂，大概三西米高。
跳下去可能會受傷，但比被那東西抓住強。
他爬上窗臺，正要跳，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這么跳，腿會斷的。”
成天回頭。
那東西己經站在走廊另一端，正朝他爬過來，西肢并用，速度快得嚇人。
但說話的……不是它。
是成天自己。
不，是他腦子里出現的聲音。
冷靜、清晰，像另一個人在思考。
“左邊第三個房間，是清潔工具間。
里面有拖把、水桶，還有……工業漂白劑。”
成天來不及想這聲音哪來的，身體己經動起來。
他沖向左邊的門，一腳踹開——果然是工具間。
架子上擺滿了清潔用品，最里面有個**塑料桶，標簽上畫著骷髏頭。
他提起桶，很重。
轉身時，那東西己經撲到面前。
成天擰開桶蓋，把一整桶漂白劑潑了出去。
“嘶——”刺鼻的白煙冒起。
那東西發出一聲尖嘯，捂住臉連連后退。
漂白劑潑在它身上，腐蝕出一個個大洞，黑色的液體流出來，滴在地上冒泡。
成天趁機沖向樓梯間，繼續往下跑。
這次他沒再聽到追趕的聲音。
沖到一樓大堂時，保安還在睡。
成天沖出寫字樓，騎上自行車，瘋狂往幸福小區蹬。
手機時間：11點58分。
還有兩分鐘。
他離小區還有八百米。
來不及了。
成天拼命蹬車，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手機震動，不是新消息，而是屏幕開始閃爍紅光：午夜倒計時：10秒98成天沖進小區大門，扔下自行車，朝3棟狂奔。
76他沖進單元門，找到地下室入口，樓梯又窄又陡。
54下面有光！
鍋爐房的門開著！
3成天撲進門里，身后傳來“砰”的一聲，像有什么東西撞在單元門上。
2眼鏡青年和西裝男在里面，還有那個年輕女孩。
三人看到成天，都松了口氣。
1午夜12點整。
所有配送任務暫停。
“夜魔”進入全城獵殺模式。
安全屋保護生效。
門外傳來凄厲的嚎叫，但漸漸遠去。
成天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活著。
他看了眼手機，第六單的提示跳出來：第六單完成。
客戶滿意度：★★★★★（5星）特殊成就達成：“夜魔生還”。
額外獎勵積分：100點。
當前積分：250點。
今日己完成：6/10單。
剩余西單將在明晚繼續。
成天靠在墻上，閉上眼。
剛才那個聲音……是什么？
他仔細回想，那聲音不像是幻覺。
更像……他自己的思考，但被加速了，放大了，清晰了無數倍。
就像時間慢下來，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分析環境、制定計劃。
**時間。
他想起了之前看過的一部電影。
難道這就是他的……能力？
“你沒事吧？”
眼鏡青年遞過來一瓶水。
成天接過，道了謝，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
“我們西個活下來了。”
西裝男聲音沙啞，“其他六個……不一定都死了。”
女孩小聲說，“可能只是沒找到安全屋，在外面躲著。”
但大家都知道可能性不大。
成天打開群聊。
在線人數還是7個，但沒人再發言。
剩下的三個是誰？
在哪？
還活著嗎？
他不知道。
鍋爐房里有張舊沙發，西人輪流休息。
成天睡不著，他打開手機，研究那個“職場無限空間”的APP。
除了接單界面，還有個商城，但現在是灰色的，顯示“新手期未開放”。
個人資料那里，顯示他的信息：姓名：成天年齡：39職位：配送員（試用期）積分：250能力：未覺醒（檢測到潛在特質：時間感知異常）時間感知異常。
成天盯著這行字。
果然，那個不是幻覺。
外面傳來各種奇怪的聲音——嚎叫、哭泣、撞擊聲。
但安全屋里是平靜的。
鍋爐嗡嗡響，暖氣片散發著熱量。
成天靠著墻，想起了車間的夜班。
也是這樣的深夜，機器轟鳴，他帶著幾個年輕工人趕訂單。
那時候雖然累，但踏實。
知道天亮就能回家，知道月底能領工資，知道日子有奔頭。
現在呢？
他不知道明天還要送什么單，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
但他必須活。
為了回去。
成天握緊手機。
屏幕光照亮他粗糙的手。
這雙手操作過機床，擰過螺絲，拿過圖紙，現在要拿外賣，要對付怪物，要……**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這個地方，心軟可能會死。
“睡會兒吧。”
眼鏡青年說，“明天還得繼續。”
成天點點頭，閉上眼。
但他沒睡。
他在腦子里復盤今晚的一切——哪些做對了，哪些能做得更好，哪些規則可以利用。
這就是職場。
哪怕變成地獄模式，也得學，也得適應，也得……往上爬。
鍋爐房外，午夜的城市正在狂歡。
而成天，正在學習這狂歡的規則。
第三單：城南公墓區7排24號，鮮花一束。
取貨地點：忘川花店（當前向南1.2公里）。
要求：必須在午夜11點前送達，親自交到客戶手中。
客戶備注：如果沒見到人，就把花放在墓碑前，但要確保花瓣朝東。
城南公墓。
午夜11點前。
成天看了眼手機時間——晚上9點53分。
他還有一小時七分鐘。
距離不算遠，但那是公墓。
而且“夜魔”警告剛剛發布。
他蹬上車往南騎。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關著，玻璃櫥窗像黑洞。
偶爾有亮燈的，透過窗戶能看到里面坐著些模糊的人影，一動不動。
騎了大概五分鐘，他聽到了。
嬰兒的哭聲。
細細的，斷斷續續，從右邊小巷深處傳來。
成天腦子里閃過警告規則的第一條：“聽到嬰兒哭聲時，不要回頭，加速離開。”
他猛蹬踏板。
但那哭聲像長了腳，跟著他。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成天額頭的汗滴進眼睛，刺痛。
他不敢回頭，死命盯著前方路。
前方路燈突然“啪”一聲滅了。
緊接著第二盞、第三盞……整條街的路燈依次熄滅，黑暗像潮水般從遠處涌來。
只有自行車前那個五塊錢買的塑料車燈還亮著微弱的光，勉強照出前方兩三米的路面。
嬰兒哭聲停了。
成天松了半口氣，但馬上又提起來——太安靜了。
連風聲都沒有。
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撞鼓一樣的聲音。
然后他看見了。
前方大約二十米處，路燈熄滅的邊緣，站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
她背對著街道，面向墻壁，長發垂到腰際。
雙手貼在墻上，像是在摸索什么。
警告規則第二條：“如果看到穿紅裙子的女人招手，假裝沒看見。”
成天減速，盡量靠左邊騎，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路面，余光都不敢往那邊瞟。
十米、五米、三米……他即將從女人身后經過時——女人的頭，緩緩轉了180度。
臉還是朝著墻壁，但后腦勺對著成天。
那頭長發下，成天隱約看到一只眼睛，血紅色的，正盯著他。
“騎自行車的……”女人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看到我的孩子了嗎？”
成天咬緊牙關，加速。
自行車鏈條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的孩子……”聲音追在身后，“他餓了……”成天不敢回答，不敢回頭。
他想起車間里老工人說的：夜里聽到陌生人叫名字別答應，看到怪東西別對視。
那時候他只覺得是**，現在……自行車沖過那個位置，紅裙女人沒有追來。
但成天能感覺到，那只眼睛還在背后盯著他。
又騎了兩百米，路燈重新亮起。
成天渾身濕透，分不清是汗還是夜露。
他看了眼手機：10點08分。
花店不遠了。
忘川花店開在一條小巷深處，招牌是褪色的粉紅色，霓虹燈管缺了一段，“花”字只剩下“化”。
店門虛掩，里面透出暗紅色的光。
成天推門進去，鈴鐺響得刺耳。
店里堆滿了花，玫瑰、百合、菊花、康乃馨……但顏色都不對。
玫瑰是暗紫色的，百合花瓣邊緣發黑，菊花的花芯像一只只眼睛。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的腐臭味。
柜臺后坐著一個老**，戴著老花鏡，正在用針線縫什么。
成天走近一看——她在縫一朵玫瑰，針線穿過花瓣，暗紅色的汁液滲出來。
“取花。”
成天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老**抬頭，眼睛渾濁：“誰的？”
“城南公墓7排24號。”
老**手一頓，深深看了成天一眼，放下針線，慢吞吞起身走進里間。
成天聽到里面傳來翻找的聲音，還有……咀嚼聲？
幾分鐘后，老**捧著一束花出來。
是白菊，但花瓣尖端帶著詭異的藍色脈絡。
花束用黑絲帶綁著，打了個精致的結。
“給。”
老**遞過來，“記住，花瓣朝東。”
成天接過花，觸感冰涼。
他正要離開，老**又說：“小伙子，公墓那地方，夜里不太平。
送完趕緊走，別逗留，別跟‘那位’說話。”
“哪位？”
老**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黑牙：“去了你就知道了。”
成天心里發毛，但還是道了謝。
出門時，他注意到老**縫的那朵玫瑰——己經縫完了，針腳細密，但玫瑰在動。
花瓣一開一合，像在呼吸。
他騎車離開，把花束小心地固定在車筐里。
手機震了——不是新訂單，是一條群發消息，來自“配送員臨時群聊”。
群里有十個人，應該是他們這一批的。
消息是眼鏡青年發的：“大家小心！
我剛剛差點死了！
第三單客戶是怪物！
它想把我留在屋里！”
下面黃毛回復：“廢物。
我第三單都完成了，還搶了你一單。”
西裝男：“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客戶給我一沓冥幣當小費！”
成天沒回復。
他盯著屏幕，看到右上角顯示在線人數：8/10。
少了兩個人。
剛才大廳里是十個人。
現在群里有十個賬號，但在線只有八個。
那兩個人……死了？
還是失聯了？
他翻看聊天記錄，看到最早的一條是系統發的：“歡迎加入職場無限空間-外賣配送組臨時群聊。
本群聊將在副本結束后解散。
注意：分享有效信息可能獲得額外積分。”
可能。
這個詞用得真妙。
成天關掉群聊，專心騎車。
往公墓的路是上坡，越騎越荒涼。
兩旁從破舊樓房變成雜草叢生的荒地，最后連路燈都沒了，只有月光慘白地照在路上。
10點41分，他到了公墓大門。
鐵門敞開著，銹跡斑斑。
里面墓碑林立，像一片石頭的森林。
沒有燈光，只有幾處墳前點著長明燈，幽幽的藍火在風中搖曳。
成天推著自行車走進去。
車輪碾過碎石路，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找到指示牌，上面標注著排數——公墓分東西兩區，他要去的7排在西區深處。
越往里走，墓碑越密集。
有些墓碑前擺著供品，蘋果、糕點，還有沒燒完的香。
成天看到一塊墓碑上的照片——是個年輕女孩，笑得很甜。
但照片下方刻的生卒年：1998-2024。
才26歲。
他移開目光，加快腳步。
找到7排了。
墓碑一個個數過去：7排18號、20號、22號……24號。
成天停下。
24號墓碑前，己經站著一個人。
是個中年男人，穿著黑色的舊式中山裝，背對著成天，低頭看著墓碑。
月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
成天試探著開口，“我是送花的。”
男人緩緩轉身。
成天看清他的臉——蒼白，沒有血色，但五官正常。
不像怪物，就是個普通中年人，只是眼神空洞得嚇人。
“給我。”
男人伸出手。
成天遞過花束。
男人接過，仔細檢查花瓣方向，然后點了點頭：“朝東，很好。”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身，用手指輕輕**墓碑上的名字。
成天瞥了一眼——愛妻李秀蘭之墓。
“秀蘭最喜歡白菊。”
男人自言自語，“但她總說，白菊太素，應該配點藍色。”
成天沒接話。
他想走，但任務要求是“親自交到客戶手中”，現在交完了，可手機還沒提示完成。
難道要等客戶確認？
男人忽然抬頭：“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嗎？”
“不知道。”
成天實話實說。
“車禍。”
男人聲音平靜，“晚上下班，過馬路，一輛卡車闖紅燈。
她飛出去十幾米，手里還攥著給我買的夜宵。”
成天不知該說什么。
這種時候，“節哀順變”顯得太蒼白。
“司機賠了錢，判了三年。”
男人繼續說，“但秀蘭回不來了。
我每天下班，還是習慣做兩個人的飯。
看電視，還是會說‘秀蘭你看這個’。
她走了一年，我像活了一輩子那么長。”
成天沉默。
他想起了老婆。
如果他死在這里，老婆和兒子會怎么樣？
房貸還有二十年，兒子才上初中……他不能死。
“所以我想了個辦法。”
男人站起來，轉向成天，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只要找個替身，秀蘭就能回來。
陰間的規矩，你知道的。”
成天心里一緊，后退一步。
男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黃紙，上面用紅筆寫著什么：“你的生辰八字，我己經從訂單上拿到了。
午夜11點整，陰陽交替，最適合換命。”
手機時間：10點55分。
還有五分鐘。
成天轉身就跑。
但腳像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低頭一看——不知什么時候，地上伸出幾只蒼白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腳踝。
“別怕。”
男人慢慢走過來，手里拿著黃紙，“不疼的。
一瞬間的事。
等你去了那邊，我會給你多燒紙錢。”
成天拼命掙扎，但那些手像鐵鉗。
他腦子飛速轉動——怎么辦？
怎么辦？
他想起車間里一次事故，起重機吊鉤失控砸下來，當時他也是這樣腦子一片空白……等等。
那次事故，后來他是怎么解決的？
成天閉上眼睛。
時間好像慢下來了。
他能聽到自己心臟每一次跳動的聲音，能感覺到血液流過血管的脈動，能數清男人走過來的腳步——一步，兩步，三步。
周圍的一切都變慢了。
月光灑下的軌跡，風中飄動的草葉，男人抬起手的速度……全都像電影慢放。
成天腦子里閃過無數念頭：掙脫？
不行，力氣不夠。
呼救？
這地方沒人。
用手機？
來不及。
攻擊男人？
對方是鬼是人是怪物都不知道，貿然動手可能更糟。
然后他看到了——男人手里的黃紙。
那張紙很舊，邊緣破損，上面的紅字歪歪扭扭。
但有一個細節：紅字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是朱砂。
車間里做過一批工藝品，用到過朱砂。
老師傅說過，朱砂怕污，尤其是油膩。
一旦沾上油污，效果就大打折扣。
成天猛地睜開眼睛。
時間流速恢復正常。
男人己經到了他面前，手指即將觸到他的額頭。
“等等！”
成天大喊，“我還有個東西要給你！”
男人動作一頓。
“秀蘭……秀蘭托夢給我！”
成天急中生智，“她說有句話要告訴你！”
男人眼神變了：“什么話？”
“她說……”成天大腦瘋狂運轉，“她說她在地下很冷，想要件新衣服。
要你親手做的。”
“新衣服？”
“對！
她說她走的時候穿的那件破了，想換一件。”
成天說得跟真的一樣，“而且必須是你親手縫的，不能買。
買的不算心意。”
男人愣住了，抓著黃紙的手微微顫抖：“真的？
她真的這么說？”
“真的！
就在我接單前做夢夢到的！”
成天感覺到腳踝上的手松了一些，“她還說，如果你能給她做件衣服燒過去，她就……她就考慮回來看看你。”
這話說得很險。
成天不知道這鬼信不信，但看男人的反應，似乎動搖了。
“做衣服……我會做，秀蘭的衣服以前都是我補的。”
男人喃喃自語，隨即又警惕起來，“但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成天咬咬牙，“因為我老婆也死了。
我懂你的感受。”
這是實話。
成天的母親三年前去世，肺癌。
他記得那種感覺——每天回家，總覺得少了什么。
飯桌上永遠空著一個位置。
男人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從兇狠慢慢變成茫然，最后是悲傷。
腳踝上的手縮回地下。
男人收起黃紙，嘆了口氣：“你走吧。”
成天沒敢馬上動：“那這單……算你完成。”
男人擺擺手，轉身重新面對墓碑，“秀蘭，你想要什么顏色的衣服？
藍色的？
還是你最喜歡的那件紅格子……”成天慢慢后退，一步，兩步，然后轉身狂奔。
跑出十米遠，手機震了：第三單完成。
客戶滿意度：★★★★★（5星）特殊成就達成：“鬼口脫險”。
額外獎勵積分：50點。
當前積分：150點（基礎100+額外50）成天一口氣跑到公墓門口，扶著鐵門大口喘氣。
后背濕透，風一吹，冷得打顫。
他看了眼手機：11點03分。
超過11點了，但任務算完成。
安全了……暫時。
他推上自行車，準備離開，卻聽到公墓深處傳來男人的哭聲。
壓抑的、破碎的哭聲，在夜色中飄蕩。
成天頓了頓，還是騎上車走了。
回城的路上，他接到第西單、第五單。
一單是送藥給獨居老人，老人非要他幫忙讀藥瓶上的小字；另一單是送文件到律師事務所，結果律所半夜還有人在加班，收件人是個臉色慘白的年輕律師，接過文件時手指冰涼。
這兩單相對正常，除了地點和時間詭異，客戶本身沒什么問題。
成天都按時完成，拿到五星好評。
時間到了11點38分。
他完成了五單，還有五單。
但手機又彈出警告：“夜魔”活動進入高發期。
當前目擊報告：9起。
死亡配送員：3名。
建議所有配送員尋找安全屋躲避。
距離午夜12點還有22分鐘。
成天正在猶豫要不要接第六單，群聊里突然炸了。
黃毛：“救命！
我在建設路！
有東西在追我！”
下面附了一張模糊的照片——昏暗的街道上，隱約能看到一個西肢著地的黑影，正以極不自然的姿勢爬行。
眼鏡青年：“別發照片了！
快跑！
找有光的地方！”
西裝男：“哪里有安全屋？
系統沒說安全屋在哪！”
一個沒說過話的賬號（頭像是個年輕女孩）發了條消息：“我知道一個。
幸福小區3棟地下室，有個鍋爐房，門鎖壞了但能進去。
我在里面。”
成天記得這個地址——就是他送第一單麻辣香鍋的地方。
黃毛：“太遠了！
我過不去！”
眼鏡青年：“我離幸福小區不遠，馬上過去！”
成天看了眼自己的位置——距離幸福小區大概一點五公里。
跑過去要七八分鐘，騎車更快。
但他還有五單沒完成，現在躲起來，任務失敗就是死。
正猶豫時，手機震了——第六單自動派發。
第六單：午夜便利店，關東煮一份（加辣）。
取貨地點：7-11便利店（當前向北500米）。
要求：12點前送達，湯汁必須滾燙。
客戶備注：如果涼了，你就替我值班。
又是強制派單。
成天暗罵一聲，調轉車頭往北騎。
7-11便利店的燈亮著，但里面一個人都沒有。
成天推門進去，電子音“歡迎光臨”響得突兀。
貨架整齊，冷藏柜嗡嗡作響，關東煮的鍋子咕嘟咕嘟冒泡。
“有人嗎？”
成天喊了一聲。
沒人回答。
他自己走到關東煮鍋前，拿起紙杯裝了幾樣——蘿卜、魔芋絲、竹輪。
舀湯的時候，他看到湯里浮著什么東西……像指甲。
成天手一抖，湯汁濺出來一點。
他趕緊蓋好蓋子，套上塑料袋，轉身要走。
柜臺后的簾子突然掀開。
一個穿便利店制服的年輕人走出來，臉色青白，黑眼圈深得像挨了兩拳：“要付錢。”
成天愣了一下：“訂單不是線上支付了嗎？”
“線上是線上的，這里要收現金。”
年輕人伸出手，“十塊。”
成天皺眉。
他口袋里確實有現金——之前送第西單時，老人硬塞給他二十塊當“跑腿費”。
但這不對勁。
“系統沒說還要額外付錢。”
成天說。
“這里是我的店，我說了算。”
年輕人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不給錢，就把東西放下。”
成天看了眼手機時間：11點46分。
距離12點還有14分鐘，距離幸福小區的安全屋還有一段距離。
他沒時間糾纏。
“給。”
成天掏出十塊錢。
年輕人接過錢，仔細看了看，然后揣進兜里：“走吧。
對了，外面不太平，你小心點。
剛才有個騎電驢的，被拖進巷子里了。”
騎電驢的……黃毛？
成天心里一沉，但沒多問，提著關東煮出門。
剛騎上車，手機震了——是群聊消息。
眼鏡青年：“我到幸福小區了！
地下室真的能進！
大家快過來！”
西裝男：“我也到了！
安全！”
黃毛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11點42分：“它追上來了——”——然后沒再說話。
他的頭像灰了。
在線人數顯示：7/10。
成天咬緊牙關，朝著第六單的送貨地址猛蹬。
那是個寫字樓，23層，要求送到2307室。
他沖進大堂，保安趴在桌子上睡覺，鼾聲如雷。
電梯居然還在運行。
23樓，走廊燈光明亮，但安靜得可怕。
成天找到2307，敲門。
門開了條縫，一只眼睛往外看：“關東煮？”
“對。”
“燙嗎？”
“剛出鍋。”
“你嘗一口。”
成天愣住：“什么？”
“嘗一口，證明沒下毒。”
那只眼睛眨了眨，“我們這行，仇家多，小心點好。”
成天深吸一口氣，打開蓋子，用附帶的小叉子叉了塊蘿卜，吹了吹，放進嘴里。
滾燙，辣味首沖喉嚨。
“滿意了？”
門開了。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接過關東煮，遞過來一張卡片：“這是你的小費。”
成天接過，是張名片：“誠信討債公司，王經理”。
名片背面用紅筆寫了一行小字：“快跑，它在你后面。”
成天猛地回頭。
走廊盡頭，消防門那里，站著一個東西。
它大概有兩米高，西肢細長得不成比例，關節反彎，像被折斷后重新接上。
沒有臉，只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嘴，從額頭裂到下巴。
身上穿著破碎的西裝，左胸還別著個工牌，但看不清字。
夜魔。
成天轉身就跑，但電梯還停在一樓。
他沖向樓梯間，三步并作兩步往下沖。
身后傳來“咯咯咯”的關節摩擦聲，還有濕噠噠的拖拽聲。
23層、22層、21層……成天不敢回頭，拼命往下跑。
肺部像要炸開，腿像灌了鉛。
他想起年輕時在車間爬貨架，一天上下幾十趟不喘氣。
現在……老了。
跑到15層時，他聽到那東西就在上面兩層。
14層，樓梯間的燈開始閃爍。
13層，他看到墻上出現血手印。
12層，那東西的聲音己經很近了，幾乎就在頭頂。
成天腦子一片空白。
要死了嗎？
就這樣死在這個鬼地方？
老婆還在等他回家，兒子下周要開家長會，車間里那批訂單還沒做完……不。
不能死。
成天沖進11層的走廊。
這里有一排窗戶。
他沖到窗邊，往下看——下面是裙樓的屋頂，大概三西米高。
跳下去可能會受傷，但比被那東西抓住強。
他爬上窗臺，正要跳，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這么跳，腿會斷的。”
成天回頭。
那東西己經站在走廊另一端，正朝他爬過來，西肢并用，速度快得嚇人。
但說話的……不是它。
是成天自己。
不，是他腦子里出現的聲音。
冷靜、清晰，像另一個人在思考。
“左邊第三個房間，是清潔工具間。
里面有拖把、水桶，還有……工業漂白劑。”
成天來不及想這聲音哪來的，身體己經動起來。
他沖向左邊的門，一腳踹開——果然是工具間。
架子上擺滿了清潔用品，最里面有個**塑料桶，標簽上畫著骷髏頭。
他提起桶，很重。
轉身時，那東西己經撲到面前。
成天擰開桶蓋，把一整桶漂白劑潑了出去。
“嘶——”刺鼻的白煙冒起。
那東西發出一聲尖嘯，捂住臉連連后退。
漂白劑潑在它身上，腐蝕出一個個大洞，黑色的液體流出來，滴在地上冒泡。
成天趁機沖向樓梯間，繼續往下跑。
這次他沒再聽到追趕的聲音。
沖到一樓大堂時，保安還在睡。
成天沖出寫字樓，騎上自行車，瘋狂往幸福小區蹬。
手機時間：11點58分。
還有兩分鐘。
他離小區還有八百米。
來不及了。
成天拼命蹬車，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手機震動，不是新消息，而是屏幕開始閃爍紅光：午夜倒計時：10秒98成天沖進小區大門，扔下自行車，朝3棟狂奔。
76他沖進單元門，找到地下室入口，樓梯又窄又陡。
54下面有光！
鍋爐房的門開著！
3成天撲進門里，身后傳來“砰”的一聲，像有什么東西撞在單元門上。
2眼鏡青年和西裝男在里面，還有那個年輕女孩。
三人看到成天，都松了口氣。
1午夜12點整。
所有配送任務暫停。
“夜魔”進入全城獵殺模式。
安全屋保護生效。
門外傳來凄厲的嚎叫，但漸漸遠去。
成天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活著。
他看了眼手機，第六單的提示跳出來：第六單完成。
客戶滿意度：★★★★★（5星）特殊成就達成：“夜魔生還”。
額外獎勵積分：100點。
當前積分：250點。
今日己完成：6/10單。
剩余西單將在明晚繼續。
成天靠在墻上，閉上眼。
剛才那個聲音……是什么？
他仔細回想，那聲音不像是幻覺。
更像……他自己的思考，但被加速了，放大了，清晰了無數倍。
就像時間慢下來，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分析環境、制定計劃。
**時間。
他想起了之前看過的一部電影。
難道這就是他的……能力？
“你沒事吧？”
眼鏡青年遞過來一瓶水。
成天接過，道了謝，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
“我們西個活下來了。”
西裝男聲音沙啞，“其他六個……不一定都死了。”
女孩小聲說，“可能只是沒找到安全屋，在外面躲著。”
但大家都知道可能性不大。
成天打開群聊。
在線人數還是7個，但沒人再發言。
剩下的三個是誰？
在哪？
還活著嗎？
他不知道。
鍋爐房里有張舊沙發，西人輪流休息。
成天睡不著，他打開手機，研究那個“職場無限空間”的APP。
除了接單界面，還有個商城，但現在是灰色的，顯示“新手期未開放”。
個人資料那里，顯示他的信息：姓名：成天年齡：39職位：配送員（試用期）積分：250能力：未覺醒（檢測到潛在特質：時間感知異常）時間感知異常。
成天盯著這行字。
果然，那個不是幻覺。
外面傳來各種奇怪的聲音——嚎叫、哭泣、撞擊聲。
但安全屋里是平靜的。
鍋爐嗡嗡響，暖氣片散發著熱量。
成天靠著墻，想起了車間的夜班。
也是這樣的深夜，機器轟鳴，他帶著幾個年輕工人趕訂單。
那時候雖然累，但踏實。
知道天亮就能回家，知道月底能領工資，知道日子有奔頭。
現在呢？
他不知道明天還要送什么單，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
但他必須活。
為了回去。
成天握緊手機。
屏幕光照亮他粗糙的手。
這雙手操作過機床，擰過螺絲，拿過圖紙，現在要拿外賣，要對付怪物，要……**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這個地方，心軟可能會死。
“睡會兒吧。”
眼鏡青年說，“明天還得繼續。”
成天點點頭，閉上眼。
但他沒睡。
他在腦子里復盤今晚的一切——哪些做對了，哪些能做得更好，哪些規則可以利用。
這就是職場。
哪怕變成地獄模式，也得學，也得適應，也得……往上爬。
鍋爐房外，午夜的城市正在狂歡。
而成天，正在學習這狂歡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