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晉，非不讓我茍是吧

戴玄靈------------------------------------------，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字字皆是病中托孤的沉重與懇切：“吾兒靈玄，見字如面。為父身為戴氏旁支現任家主，執掌門戶二十余載，自始至終，皆以護佑族人、光耀門楣為念。昔年，為父依附會稽王氏旁支，欲借門閥之勢，為戴家謀得一線生機，卻不料王氏在朝堂政斗中***伍，遭陳郡謝氏嫡系打壓，滿門失勢。為父受此牽連，被構陷卷入賦稅**案，實則無半分貪墨，皆為權貴傾軋之手段，最終罷官奪職，田產被抄沒大半。族中之人見戴家失勢，各尋出路，離散大半；***早逝，為父續弦的三房姨太，更是在為父病重之際，瓜分了家中僅剩的宅院與財物，將你趕出家門，此等涼薄，為父雖痛心，卻無力阻攔。，俯仰無愧于天地，無愧于戴氏列祖列宗，唯憾未能守住家業，讓你自幼便嘗盡顛沛之苦。吾兒天資聰穎，苦讀多年得中秀才，此乃戴家之幸。為父雖將不久于人世，卻始終盼著吾兒能沉下心來，勤學不輟，待來年科舉，一舉得中，入仕為官，一步步重振戴家聲威，讓離散的族人重歸，讓旁支一脈再次立于會稽士族之列——這是為父畢生所愿，亦是戴家歷代先祖的遺愿，吾兒萬不可辜負。，為父需如實告知你，亦需鄭重叮囑你。昔年，戴、謝兩家老祖交好，彼時兩家皆為會稽有聲望的士族，遂定下口頭之約：若吾家誕子，謝家誕女，便結為娃娃親，以固兩家情誼。然時移世易，戴家如今落難，謝家卻日漸興盛，早已不是當年的對等之勢。為父曾三赴建康，拜謁謝家旁支，并非為求聯姻、攀附富貴，只是想告知謝家，戴家雖敗，卻仍記先祖之約，亦想求證謝家是否仍念舊情。可謝家之人，見戴家落魄，始終絕口不提此事，神色間滿是疏離，顯然早已有意忘卻。，戴氏族人，寧折不彎，寧貧不賤。此番你前往建康，是以秀才身份求學、謀生，伺機備考科舉，絕非為了那門早已名存實亡的婚約去奴顏婢膝、攀附謝家。哪怕日后再見謝家之人，亦需守足書生傲骨，禮貌相待即可，絕不可主動提及婚約之事，更不可求謝家給予一絲一毫的接濟與扶持——戴家的榮耀，需吾兒憑自己的筆墨、自己的本事掙回來，而非依附他人，茍求富貴。、你的黃籍與秀才傳貼，一并交由你保管。建康路遠，江湖險惡，你務必謹言慎行，保全自身。待你科舉得中，光宗耀祖之日，便是告慰為父與戴氏列祖列宗之時。勿忘初心，守好本心，戴家的未來，便全在你一人身上了。父，戴雪巖，絕筆。好個東晉書吏，刀筆不俗。”，但也大致看了個明白。，鼻子發酸，他皺了皺眉，把絹布遺書又看了一邊，心里直吐槽：“這戴靈玄的爹倒是清醒，知道門第懸殊，還特意叮囑兒子別攀附。合著這小子去建康，根本不是為了結婚，是替**了卻求證婚約的心愿，順帶靠秀才身份混口飯吃啊。”。，還有點懵。，看這遺書，也沒看出具體年份。。。
于是戴遠轉頭看向那個被他一鏟子拍在后腦勺上、此刻趴在亂石堆里的匪徒。
那人還沒死，后腦鼓起老大一個包，嘴角淌著涎水，像條被拍暈的泥鰍一樣伏在地上哼哼。戴遠走過去，忍著一股直沖天靈蓋的惡臭，彎腰把人翻了過來。
這一翻，差點沒把他早飯翻出來。
那匪徒渾身上下一股餿味，像是把隔夜的泔水泡了三天再擰干了穿在身上。短褐上的污漬已經分不清是汗是泥還是血，前襟處甚至還粘著幾粒不知什么時候吃剩的粟米殼。再看頭發，油膩得像抹了一層豬膏，結成一綹一綹的，仔細一看，發絲間竟然還有白色的蟲子在爬，白花花、胖乎乎的。
戴遠胃里一陣翻涌，把臉偏到一邊干嘔了兩聲，這才咬牙把他的臉掰正，掐住那人的仁中。
"說話！"工兵鏟的鋒口抵在對方脖頸上，"你們是什么人？今年是哪一年？"
那匪徒被掐得翻白眼，嘴里嗚嗚嚕嚕的，夾著一口濃重的方言，斷斷續續往外蹦字。
戴遠聽不太懂。
三分靠聽，七分靠猜。
他只能從那股含混的聲音里，硬生生地往外扒拉信息。
"永和……十年……"
"會稽……"
"剡縣道上……"
"那、那書生……有銀餅……**只想……"
‘永和十年、會稽、剡縣。’
戴遠把這幾個詞死死記在腦子里，又問了幾句，但那匪徒已經語無倫次，翻來覆去就是求饒和"好漢爺爺饒命"，再也問不出更多東西。
他想了想，保命要緊，既然對付的是**劫匪，也不用仁慈。
抬起腳，對著他的喉結狠狠踩了一腳。
登山鞋的橡膠硬底在那個時代好似僅次于石頭硬了。
“咯吱一聲！”
就連老怪物都“嘖嘖。”了幾聲，“小子，你挺合我胃口！”
戴遠沒再管他，站起身，目光落到不遠處那具已經徹底沒了聲息的青衫書生身上。
此時整個山谷安靜得只剩風聲。
他深吸了口氣，走到亂石坡邊緣，蹲下身來，開始翻看那書生懷里的包裹。
包裹是粗麻布的，外頭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打開的時候手指都是黏的。
里頭的東西不算多，但每一樣，都讓戴遠的心跳快了幾分。
第一樣，是一卷泛黃的厚紙，折得整整齊齊。
展開來看，最上頭用工整的隸書寫著兩個字——"黃籍"。
下頭密密麻麻的小字，字體是極秀氣的行楷，一筆一劃都透著讀書人的功底。戴遠雖然不是書法專業，但繁體字認得七七八八，勉強能看懂大意。
"戶主：戴氏。籍貫：會稽郡剡縣。丁口：戴靈玄，男，年二十有四……"
后頭還有田畝、賦稅之類的記載，字跡略有些模糊。
"黃籍？"戴遠皺眉。
腦子里那個老東西適時開了口。
"這便是黃籍。"壺公的聲音懶洋洋的，像個躺在搖椅上曬太陽的老頭，"大晉以黃紙造冊，登錄天下戶口，故稱黃籍。你們后世那什么***，說到底不過是此物的變體罷了。沒了這東西，你在大晉便是個黑戶，寸步難行，遇上查驗直接拿下，運氣差些，發去屯田做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