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起八代之衰：韓愈的詩與人生

時代。藩鎮割據，宦官專權，佛道盛行，儒門淡薄。盛世的光輝早已黯淡，剩下的，是一個需要重建的世界。

而他，恰好站在了這個時代的十字路口。

他緩緩睜開眼，望向窗外。冬日的天空遼闊而深遠，一如他初入長安那年。

那是貞元二年（786年），他十九歲。

第二章 河陽：飄零的童年

大歷三年（768年），韓愈生于河陽（今**孟州）。

韓氏一族，郡望昌黎，是北方著姓。七世祖韓茂，在后魏時因功封安定王。但到了祖父韓叡素這一代，已然衰落，只做過朝散大夫、桂州都督府長史這樣的中層官員。父親韓仲卿，官至秘書郎，在韓愈三歲時便撒手人寰。

三歲喪父，對于一個孩子來說，意味著什么？

韓愈后來在《祭鄭夫人文》中寫道：“愈生三歲而孤，隨伯兄會貶官嶺表。兄卒，嫂鄭鞠之。”

短短數語，道盡了幼年的顛沛。

兄長韓會，比他年長三十歲，是當時頗有名氣的文章家，與李華、蕭穎士等人交游，崇尚古文。韓愈最早的啟蒙，便來自這位兄長。然而，大歷十二年（777年），韓會受到元載案的牽連，被貶為韶州（今廣東韶關）刺史。十歲的韓愈，跟隨兄嫂，踏上了南下的漫漫路途。

那時的嶺南，還是瘴癘之地，中原人視之為畏途。韓愈在《復志賦》中回憶這段經歷：“當歲行之未復，從伯氏以南遷。凌大江之驚波，過洞庭之漫漫。至曲江而乃息，逾南溟之連山。”

一個十歲的孩子，目睹了洞庭的煙波浩渺，也嘗遍了南遷的艱辛。更不幸的是，韓會到韶州不久便病逝了。從此，韓愈便由嫂嫂鄭氏撫養。

鄭氏是一個了不起的女性。她在《祭鄭夫人文》中被韓愈深情地追憶：“視余猶子，誨化諄諄。”

在韶州的日子里，鄭氏不僅操持家務，還承擔起教育韓愈的責任。韓愈后來回憶自己讀書的情景：“愈自知讀書，日記數千百言。”這種超常的記憶力和勤奮，或許正是為了報答嫂嫂的期望。

少年韓愈的閱讀范圍很廣，經史子集，無所不窺。他在《進學解》中借弟子之口描述自己：“口不絕吟于六藝之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