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藏不住

九月的風卷著香樟葉，在教學樓下打了個旋。

凌逸塵靠在籃球架旁，指尖夾著未點燃的煙，奶茶棕色的碎發被陽光曬得泛著暖調。

冷白的皮膚在強光下近乎透明，琥珀色眼眸半瞇著，看場邊女生舉著的應援牌——“凌逸塵，三分球！”

字跡被風刮得微微晃動，像他此刻漫不經心的眼神。

“塵哥，歇夠了沒？”

隊友抱著球沖他喊，“再不來，校花們的嗓子都要喊啞了。”

他沒動，只是把煙扔回口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那里沾了點草屑，是剛才投籃時蹭到的，細微的不適感讓他眉峰輕蹙了下（潔癖總在這種時候冒出來）。

就在這時，教務處的門開了。

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走出來，背著洗得發白的雙肩包，站在臺階下停了停。

陽光落在他柔軟的黑發上，泛著層淺淡的光暈，垂下來的發尾剛好遮住眉骨，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唇。

他似乎在看教學樓分布圖，側臉線條干凈得像被雨水洗過的青瓷，帶著種不惹塵埃的清冷。

場邊的議論聲忽然低了半度，隨即又炸開：“那誰啊？

轉校生？”

“長得……有點絕啊，跟凌逸塵是兩種風格吧？”

“嗯……還是塵哥更帥點，但這個也很可！”

凌逸塵的目光懶懶掃過去，像在看一只偶然闖入視野的鳥。

少年恰好這時抬了下頭，似乎察覺到注視，黑亮的瞳孔往籃球場這邊瞥了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耳根泛起淺淡的紅。

“怎么樣塵哥？”

旁邊的人撞了撞他的胳膊，語氣帶著點揶揄，“有沒有危機感？”

他扯了扯嘴角，沒什么情緒：“一般。”

聲音不高，卻剛好壓過場邊的嘈雜。

像是在評價一杯溫度剛好的水，或是一片形狀普通的云，沒半分波瀾。

說完，他轉身走向球場，奶茶棕色的發梢在風里晃了晃。

沒人注意到，他經過香樟樹時，腳步頓了半秒——那少年站過的地方，落了片完整的香樟葉，葉脈清晰，像某種無聲的標記。

教學樓的陰影里，蘇沐寒攥緊了書包帶。

剛才那個男生的眼神，他看清了。

琥珀色的，像櫥窗里陳列的昂貴寶石，漂亮，卻帶著拒人千里的冷。

他認得他，在凌家那張長長的餐桌上，這個人曾用同樣的眼神掃過他，像在看一件不該出現在那里的舊家具。

“蘇沐寒同學？”

教導主任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我帶你去班級。”

他應了聲，跟著往前走，腳步踩在香樟葉上，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書包帶勒得肩膀有點疼，左手手腕內側那顆淺褐的小痣，不知怎的有點發燙——就像此刻他砰砰亂跳的心，既怕被認出，又怕……完全被當作陌生人。

籃球場上傳來籃球砸地的聲音，沉悶而規律。

蘇沐寒的目光忍不住往那邊瞟了一眼，只看到那個奶茶棕色的身影躍起、投籃，動作利落得像一陣風，場邊的歡呼再次掀起浪潮。

他趕緊收回視線，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原來在學校里，凌逸塵是這樣的。

被那么多人圍著，像顆天生的太陽。

而自己，大概只是落在他光影里的一粒灰。

教室門口，教導主任推開門：“大家安靜下，這是新轉來的同學，蘇沐寒。”

蘇沐寒站在門口，感覺無數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審視，還有幾道……不太友好的。

他局促地攥了攥衣角，剛要開口說“大家好”，就聽見后排傳來一聲輕嗤，不大，卻清晰地鉆進耳朵：“喲，凌校草家的‘小尾巴’啊？”

他的臉唰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