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啟太初

夜幕如墨，傾盆暴雨籠罩著青陽城。

豆大的雨點砸在楊家演武場的青石地板上，濺起冰冷的水花，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仿佛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悲劇敲打著節拍。

演武場邊緣，一個身形瘦削、穿著洗得發白舊青衫的少年，正被五六個人圍在中間。

他，就是楊小辰。

“楊小辰，族內每月例行的修為檢查，你躲什么躲？”

為首一名華服少年，雙手抱胸，下巴微抬，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叫楊皓，是大長老的孫子，年僅十西歲便己踏入引靈境中期，在家族同輩中算是天賦不錯。

楊小辰低著頭，濕漉漉的黑發貼在額前，雨水順著清秀卻蒼白的面頰滑落。

他緊抿著嘴唇，沒有吭聲，那雙在雨幕中依舊清澈的黑眸深處，壓抑著難以言喻的屈辱和一絲永不熄滅的倔強。

“皓哥跟你說話呢，聾了？”

旁邊一個旁系子弟上前一步，用力推了楊小辰一把。

楊小辰踉蹌一下，右腿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但他硬是咬著牙，沒有倒下。

他這右腿，是三年前一次意外摔傷的，一首沒好利索，加上長期營養不良，身體本就虛弱。

“檢查？”

楊皓嗤笑一聲，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檢查什么？

檢查他這十五年來，是怎么做到連最基礎的‘引靈入體’都完成不了的？

檢查我們楊家是怎么白白養了一個十五年連引靈境都無法踏入的廢物嗎？”

“哈哈哈！”

周圍的旁系子弟發出一陣哄笑。

“要我說，家族養你還不如養條狗！

狗還能看家護院，你呢？

除了浪費糧食，還會什么？”

楊皓的話語如同毒針，一根根扎進楊小辰的心底。

楊小辰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卻遠不及心頭的萬分之一。

十年了，自從三歲時父母在一次遠行中雙雙隕落，他淪為孤兒后，這樣的嘲諷、欺辱幾乎成了家常便飯。

他習慣了隱忍，將所有的苦楚和怒火都壓在心底，因為他知道，沒有實力，任何反抗都只會招來更殘酷的打擊。

見楊小辰依舊沉默，楊皓覺得有些無趣，眼神一轉，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拔開瓶塞，一股淡淡的藥香彌漫開來，即便在雨中也清晰可聞。

“看到沒？”

楊皓晃了晃玉瓶，里面一顆龍眼大小、色澤瑩白的丹藥若隱若現，“這是家族剛下發給我，助我沖擊引靈境后期的‘凝氣丹’！

二品丹藥，價值百塊下品靈石！

你這廢物，怕是這輩子都沒見過吧？”

楊小辰抬眼看了看那丹藥，眼神平靜無波。

他確實需要資源，但他從未想過不勞而獲。

就在這時，楊皓忽然“哎呀”一聲，手一滑，那玉瓶竟脫手掉落，“啪”地一聲脆響，摔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丹藥滾落出來，瞬間被泥水沾染。

“我的凝氣丹！”

楊皓發出一聲夸張的驚呼，隨即猛地指向楊小辰，臉上布滿“憤怒”和“難以置信”，“楊小辰！

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偷我的丹藥！

還敢摔碎！”

楊小辰瞳孔驟縮，終于開口，聲音因寒冷和憤怒而帶著一絲沙啞：“你血口噴人！

明明是你自己……還敢狡辯！”

楊皓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臉上閃過一絲狠辣，“人贓并獲，還敢抵賴！

給我打斷他的腿，把丹藥搶回來！”

他身后兩名旁系子弟立刻獰笑著上前，一把按住楊小辰。

楊小辰奮力掙扎，但他無法引靈，身體瘦弱，哪里是這兩個引靈境初期子弟的對手。

楊皓親自走上前，臉上帶著**的笑意，抬起腳，對著楊小辰本就帶傷的右腿，狠狠踩下！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雨聲和雷聲的間歇中，異常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啊——！”

楊小辰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額頭上瞬間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與雨水混在一起。

劇烈的疼痛幾乎讓他暈厥過去，右腿呈現出不自然的彎曲。

這邊的動靜早己驚動了家族中人。

很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位身穿灰色長老袍、面容陰沉的老者帶著幾名執法弟子快步走來。

正是楊家權勢最盛的大長老，楊震。

“怎么回事？”

大長老目光掃過現場，看到摔碎的玉瓶和泥水中的丹藥，以及被按在地上、右腿明顯被打斷、痛苦不堪的楊小辰，眉頭緊緊皺起。

“爺爺！”

楊皓立刻換上一副委屈憤怒的表情，指著楊小辰告狀，“孫兒剛領了凝氣丹，正準備回去修煉，沒想到這楊小辰竟心生貪念，出手搶奪！

孫兒與他理論，他非但不聽，還欲行兇！

孫兒無奈，只好出手自衛，不慎……不慎打斷了他的腿。

請爺爺為孫兒做主啊！”

一番顛倒黑白的話，被楊皓說得聲情并茂。

“大長老，不是這樣的！

是楊皓他……”楊小辰強忍著劇痛，試圖辯解。

“閉嘴！”

大長老厲聲打斷，眼神冰冷如刀，沒有絲毫對真相探究的意思，只有對“家族規矩”和“顏面”的維護，“楊小辰，你**家族丹藥，證據確鑿！

還敢打傷族人，罪加一等！

我楊家留你不得！”

話音未落，大長老猛地一掌拍出。

一股強大的靈力波動席卷而出，化作一道無形掌印，結結實實地轟在楊小辰的腹部——丹田位置！

“噗！”

楊小辰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丈外的泥水之中。

他感覺小腹處傳來一陣難以形容的劇痛，仿佛有什么東西徹底碎裂、消散了。

那里本就是他無法儲存靈力的“荒漠”，此刻更是被徹底摧毀，連最后一絲微弱的生機都被斷絕。

修為被廢！

“扔出府去，任其自生自滅！”

大長老冷漠地丟下一句話，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然后便帶著楊皓等人轉身離去，看都沒再看泥水中那個奄奄一息的少年一眼。

兩名執法弟子面無表情地上前，一人一邊，抓起楊小辰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出楊家高大的府門，然后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外面冰冷濕滑的街道上。

“砰！”

身體砸在地面的震動牽動了全身的傷口，尤其是右腿和丹田，痛得楊小辰幾乎再次昏死過去。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他的身體，帶走體溫，也帶走希望。

“為什么……為什么……”他趴在泥水里，意識開始模糊，無盡的黑暗從西面八方涌來，要將他吞噬。

不甘！

憤怒！

怨恨！

種種情緒在他心中交織，最終化作一股支撐著他無法倒下的執念——活下去！

他不能死在這里！

他還沒有弄清楚父母隕落的真相！

他還沒有讓那些欺辱他、冤枉他的人付出代價！

憑借著這股不屈的意志，楊小辰用雙手死死**濕滑的地面，拖著完全無法動彈的右腿和劇痛無比的殘破身軀，一點一點，艱難地、倔強地朝著記憶中城外那座廢棄的破廟爬去。

鮮血從他嘴角、腿部和腹部不斷滲出，在身下的泥水中暈開淡紅的痕跡，又被更多的雨水沖散。

不知爬了多久，仿佛過了一個世紀，破廟殘破的輪廓終于出現在雨幕中。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爬過門檻，癱倒在布滿灰塵和雜草的廟堂之內。

意識，如同風中的殘燭，即將徹底熄滅。

就在他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剎那，懷中貼身佩戴的那枚父母留下的、看似平平無奇的古樸玉佩，在沾染了他溫熱的鮮血和冰涼的雨水后，忽然，極其微弱地，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