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契子

朔風卷著沙礫，刮在臉上如刀割般疼。

北狄的鐵騎踏破郾城的殘垣，漫天硝煙里，折斷的旌旗與散落的尸骸鋪就出一片絕望的血色。

楚辭半跪在地，膝蓋硌在尖銳的碎石上，疼得她指尖發麻，卻死死按住副將腹腔的傷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還在**冒血，隨身的急救包早己見了底，烈酒混著血水順著指縫淌進沙土，暈開深色的印記。

“楚軍醫！

左路防線破了！

北狄人沖過來了”親衛的嘶吼穿透喧囂硝煙，帶著撕心裂肺的急切。

楚辭剛摸出最后一小瓶金瘡藥，便覺后頸一陣刺骨的寒意——是箭風！

她下意識想側身，卻被一只溫熱而有力的手猛地拽住手腕，整個人被帶得踉蹌著撲向一側，重重撞進一個帶著鎧甲冷意的懷抱。

緊接著是“噗嗤”一聲悶響，重物倒地的震動順著地面傳上來。

她回頭的瞬間，心臟驟然停跳。

陸征半跪在地上，后背插著那支染血的狼牙箭，箭羽還在微微震顫。

他本該在朔方城指揮，此刻卻穿著普通士卒的鎧甲，肩頭還沾著方才替她擋箭時蹭上的塵土。

“你瘋了！

誰讓你過來的？！”

楚辭撲過去按住他的傷口，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指尖觸及的地方滾燙而黏膩，鮮血很快浸透了厚重的甲胄，順著他緊繃的脊背往下淌，在地上積成小小的血洼。

陸征未答話，蒼白的臉上浮出一抹極淡的暖意，他抬手，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沾染的血污，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易碎的珍寶。

“阿姐...”他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些散楚辭的指尖頓住，急救的動作僵在半空。

從阿昭死了的那天，他便一首這樣喚她，她也始終把他當作阿昭的影子。

她看著他蒼白的唇瓣，突然想起昨夜他悄悄塞給她的那包桂花糕——那是她隨口提過喜歡的味道。

北狄的騎兵越來越近，馬蹄聲如驚雷般砸在心頭。

陸征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眼底是燃燒的火光“阿姐......”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殷紅的血珠濺落在胸前素色衣襟上，瞬間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我……”余下的話語碎在呼嘯的北風里，輕得像一縷將熄的煙他的聲音漸漸微弱，氣若游絲，身體己開始泛起刺骨的涼，唯有攥著她手腕的那只手，還死死扣著，帶著孤注一擲的力道，像是要攥住這世間最后一點光，抓住他耗盡一生都未曾說出口的執念。

楚辭看著他渙散的瞳孔，心口卻像被巨石砸中，翻涌著震驚與無措——他是阿昭的替身，是她親手養大的弟弟，怎么能……怎么可以對她有這樣的心思？

她猛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耳邊是呼嘯的北風與廝殺聲，可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逐漸冰冷的體溫，和那句讓她心慌意亂的表白。

殘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空，也染紅了她沾滿鮮血的雙手，那血黏在指尖，像化不開的、讓她抗拒又無措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