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地寒谷連風都帶著割骨的冷意。，凍裂的山石縫里滲著冰碴，放眼望去，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唯有谷口那間歪歪斜斜的茅草屋，勉強在風雪里撐著一點人間氣息，像隨時會被天地吞沒的孤燈。，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的少年，正蹲在雪地里，指尖輕輕按著一株凍得半枯的藥草。。，無名無姓，十年前被一位路過的游方老醫拾得，丟在這寒谷里，給他取名，教他識藥、救人，而后便一去不回。，眉眼溫軟如**，膚色是常年不見日光的蒼白，唯獨一雙眸子，干凈得不染半分塵埃，仿佛能映出世間最純粹的光。，隔著粗布衣裳，隱隱有一層溫潤的白芒透出，似有一朵無形的花，在骨血里靜靜生長。，天地間億萬年難遇的道體，承載著世間最純粹的善念，也注定了一生孤苦，萬劫纏身。
此刻，白羽面前，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那人衣衫破爛，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肉模糊，氣息奄奄，看衣著打扮，分明是附近山上臭名昭著的山匪——曾洗劫村落，燒殺擄掠，手上染過不知多少無辜者的血。

屋門被風推開，老醫留下的那只瘸腿老黃狗嗚咽著蹭過來，對著地上的山匪齜牙低吼，滿是警惕與憎惡。

換做任何一個村民，此刻只會補上一刀，或是轉身離去，任由這惡人死在風雪里，算是**除害。

可白羽只是輕輕揉了揉老黃狗的頭，聲音輕得像落雪：

“阿黃，他還活著。”

活著，便要救。

這是他十年里唯一的準則，無關善惡，無關恩怨，只因為——生命在疼，在消逝，而他恰好能救。

他將山匪拖進茅草屋，生火取暖，以指尖凝出一絲微不**的白芒，緩緩覆上對方的傷口。

剎那間，山匪猙獰的痛呼輕了幾分，流血不止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連發黑的皮肉都重新透出血色。

白羽胸口的白芒，卻因此黯淡了一分。

善蓮道體，以自身本源渡人，救人一分，自損一分。天地間最公平，也最**的法則。

他渾然不覺，只是安靜地熬著藥，眉眼低垂，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影，像一尊不懂人間險惡的玉像。

山匪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這幕。

暖黃的火光，干凈的少年，淡淡藥香，與他打打殺殺、骯臟血腥的一生，格格不入。

他先是驚，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狠戾與貪婪。

他看得清楚，這少年救人根本不用尋常草藥，僅憑指尖微光便能生死人肉白骨——這是仙人才有的手段！若是能抓住這少年，逼他為自已所用，何愁不能稱霸一方，金銀財寶、榮華富貴，取之不盡！

惡念，在被救下的瞬間，便已滋生。

白羽遞過藥碗，眉眼依舊溫和：“喝了吧，傷好得快些。”

少年的眼神干凈得讓人心慌，那是全然的信任，全然的善意，不帶半分防備。

山匪接過碗，指尖微顫，心中那點惡念竟被這目光刺得微微一縮。

可也僅僅是一縮。

窮兇極惡之人，最擅長的便是踐踏善意。

當夜，風雪更急。

山匪傷勢好轉，趁白羽熟睡，猛地抄起屋角的柴刀，朝著少年后腦狠狠劈下！

風聲凄厲，刀光冰冷。

“你這小仙童，乖乖給老子當藥人！”

惡語刺耳，打破了寒谷一夜的寧靜。

白羽驚醒，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茫然。

他看著眼前那個自已從風雪里救回的人，看著那把劈向自已的刀，干凈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一絲不解。

他不懂。

他救了他。

為何，對方要殺他。

老黃狗狂吠著撲上去，被山匪一腳踹飛，撞在墻上，發出一聲哀鳴，再也不動。

就在柴刀即將落在白羽頭頂的剎那，他胸口驟然綻放出一輪刺目的白光！

一朵虛幻而圣潔的白蓮，自他心口破衣而出，蓮瓣輕展，凈化一切惡意。

“砰——”

山匪被白光震飛，重重砸在墻上，口吐鮮血，眼中充滿恐懼，看著那朵白蓮，如見神魔。

白羽緩緩站起身。

白蓮懸浮在他身前，溫潤、純凈、不染塵埃，卻也孤絕、清冷，與世隔絕。

他低頭，看著死去的老黃狗，又看向瑟瑟發抖、滿口求饒的山匪，那雙干凈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現出一層極淡、極輕的迷霧。

他輕聲問，聲音輕得只有自已能聽見：

“我以善待他，為何他以惡報我？”

“何為善？”

風雪穿堂而過，卷起屋中碎雪，無人回答。

只有那朵白蓮，在黑暗的寒谷里，靜靜綻放。

像一個注定孤獨千年的疑問，從這一刻，正式落于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