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玄尊化身余長生閑釣青牛村

青牛村東頭，老榆樹底下，余長生坐在自己帶來的小馬扎上，瞇縫著眼，看著水面那截隨波輕晃的枯蘆葦桿。

日頭暖融融的，曬得人骨頭縫里都透著一股懶意。

河水是渾黃的，帶著上游雨季沖刷下來的泥土氣，緩緩東流。

遠處，連綿的臥牛山在薄暮里顯出青黛色的輪廓，安分得像是一群打盹的老牛。

這是個好地方。

偏僻，安靜，靈氣稀薄得近乎沒有，正合他用。

他如今不叫玄天，也不是什么橫壓三界的尊主。

他只是余長生，一個在青牛村落腳不到半年的外鄉人，靠著在河邊開墾出的兩分薄田，和偶爾來這河里碰碰運氣釣點魚蝦，勉強糊口。

心魔劫如附骨之疽，藏于他登臨絕頂后那無邊無際的空寂與道痕裂隙之中。

斬不盡，壓不服，唯有散去一身撼動寰宇的修為，重入這百丈紅塵，像個真正凡人一樣活著，呼吸、勞作、感受饑寒與疲累，或許才能找到那一絲斬卻魔障的契機。

自封靈臺，斂去所有神通，他甚至刻意讓自己這具道軀變得比普通凡人更易疲憊，更畏寒暑。

肩上那捆剛打來的柴火，粗糙的麻繩勒得肩膀生疼，腰背也泛著酸。

掌心被柴枝磨出了幾道新鮮的紅痕，**辣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曾經彈指間星辰崩滅，萬道哀鳴的手，如今連捆柴都能留下印記。

挺好。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水面。

魚簍里只有兩條指頭長的小鯽魚，在淺淺一層河水里徒勞地張合著嘴。

今天的晚飯，大概又是一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粥，配上這點塞牙縫都不夠的魚腥。

正琢磨著，遠處天邊，靠近臥牛山深處的那片天空，隱隱傳來幾聲悶響。

不是雷。

是法力碰撞的轟鳴，隔著這么遠，依舊能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擾動。

余長生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松開，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又來了。

這半個月，那邊就沒消停過。

隔三差五就是這般動靜，有時在深夜，有時像現在這般傍晚。

劍光、符火，偶爾還有妖獸的嘶吼。

想來是某些不入流的修士，或是為了幾株年份淺薄的靈草，或是為了一件半件的法器，在那山里打生打死。

聒噪。

他選擇這青牛村，圖的就是個清靜。

凡人的雞鳴狗吠，鄰里長短，那是人間煙火氣，聽著反倒踏實。

可這修士斗法的動靜，卻像是在提醒他，無論躲到哪里，這修行界的紛爭與喧囂，總如影隨形。

只盼莫要波及到這村子才好。

他如今只是個“凡人余長生”，可經不起什么風浪。

水面上的蘆葦桿猛地往下一沉！

余長生手腕順勢一提，魚竿彎成一道滿弓。

一股不小的力道從水下傳來，掙扎得厲害。

是條大的。

他不敢怠慢——以他現在這凡人體魄，確實需要全神貫注。

小心翼翼地在岸邊跟著那魚的力道挪了幾步，溜了幾個來回，感覺水下力道稍懈，才緩緩收線。

一條半尺來長的鯉魚被提出了水面，鱗片在夕陽余暉下閃著金紅色的光，尾巴有力地拍打著。

總算有點像樣的收獲了。

余長生臉上露出一絲真正屬于“余長生”的、帶著點收獲喜悅的笑容。

今晚的粥，能稠上幾分。

將魚取下，扔進魚簍，那魚還在活蹦亂跳。

他收拾好漁具，背起柴捆，拎起魚簍，慢悠悠地沿著田埂往村東頭那間自己搭的茅屋走去。

炊煙裊裊，空氣中彌漫著柴火和飯菜混合的味道。

有村婦在門口喂雞，看見他，笑著招呼：“長生哥，今天釣著大的啦？”

“嗯，運氣好，撞上一條?！?br>
余長生點頭回應，笑容樸實。

一切都和他預想的紅塵歷練沒什么不同。

劈柴、釣魚、喝粥，與鄰人閑話，感受凡俗日子的瑣碎與平靜。

首到他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籬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