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饕餮吞天（上）

作者：健麟寒露那日的雨水格外粘稠，像老天爺熬糊了的藕粉，淅淅瀝瀝地掛在青州城斑駁的瓦檐上。

陸小乙蹲在當(dāng)鋪后巷的陰影里，數(shù)著掌心里七枚被體溫焐熱的銅錢，聽著自己胃袋發(fā)出第三十六聲哀鳴。

"就這些？

"當(dāng)鋪掌柜從雕花木窗里扔出半塊冷饅頭，"你爹留下的破劍鞘，連顆靈石粉都刮不出來。

"青銅劍鞘砸在青石板上，驚醒了蜷在墻角的瘸腿老丐。

王瘸子用豁了口的陶碗接雨水，渾濁的眼珠突然泛起青光："小乙啊，你印堂發(fā)黑...""王叔，您昨兒還說我要走桃花運。

"陸小乙撿起沾了泥的饅頭，袖口蹭過劍鞘上模糊的饕餮紋。

那兇獸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戌時的更鼓穿透雨幕時，少年正縮在城隍廟破敗的飛檐下。

他對著手里的冷饅頭念《往生咒》——這是從說書先生那兒聽來的偏方，據(jù)說能讓食物多三分滋味。

當(dāng)城東醉仙樓的琉璃瓦突然炸開時，他剛咬下第一口。

"天殺的！

老子的清蒸龍躉！

"醉仙樓主廚的咆哮聲里，十二道流光撞破雨簾。

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們御劍升空，腰間玉佩在雷光中映出"南宮"二字。

陸小乙認(rèn)得那是青州第一修真世家，他們豢養(yǎng)的仙鶴每天要吃掉半座城的靈谷。

第三道驚雷劈落時，少年發(fā)現(xiàn)自己的影子正在融化。

不是被雨水沖散，而是像遇熱的蠟油般扭曲變形。

他驚恐地后退半步，后頸突然撞上城隍像冰冷的青銅底座。

"小乙哥！

看...看天上！

"王瘸子的破鑼嗓子帶著顫音。

陸小乙抬頭瞬間，九霄云外墜落的流星正好穿透醉仙樓第三層飛檐。

南宮家公子們御劍的姿勢突然變得滑稽——他們?nèi)A貴的錦袍下擺被雷火燎著，此刻正手忙腳亂地拍打**上的火苗，活像一群被開水燙到的青蛙。

"那是...隕星？

"少年瞇起眼睛。

墜落的火球表面浮動著蜂窩狀的金色紋路，像極了說書人口中的上古神器。

但當(dāng)他看清那東西尾部噴出的藍色焰光時，后槽牙突然開始發(fā)酸——這分明是他穿越前在科技館見過的長征五號火箭殘骸！

"快躲開！

"王瘸子突然暴起，枯瘦如雞爪的手掌爆發(fā)出駭人巨力。

陸小乙被推得撞破廟門，在泥濘里滾出三丈遠。

他最后看到的畫面，是老者被狂風(fēng)吹散的灰白發(fā)絲間，露出一截泛著金屬冷光的頸骨。

紫色雷光擊碎城隍像的瞬間，陸小乙懷里的冷饅頭突然發(fā)燙。

他手忙腳亂地從懷里掏出那團焦黑的食物，發(fā)現(xiàn)表面竟浮現(xiàn)出暗金色的洛書紋樣。

饅頭中心裂開一道細縫，涌出的不是豆沙餡，而是粘稠如液態(tài)黃金的靈力。

"這不可能..."少年喃喃自語。

他分明看見自己掌心浮現(xiàn)出微型黑洞般的旋渦，將溢散的靈力鯨吞虹吸。

丹田處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某種蟄伏千年的兇獸正在蘇醒。

醉仙樓方向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陸小乙連滾帶爬地躲到斷墻后，看見被隕星擊中的三層木樓正在上演詭異的一幕：南宮家的修士們像提線木偶般僵在半空，他們體內(nèi)的靈力化作金色溪流，逆著雨幕朝自己奔涌而來。

"魔...魔修！

"最先恢復(fù)行動的主廚尖叫著后退，手中玄鐵菜刀當(dāng)啷落地。

這個筑基期修士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苦修三十年的顛勺手**在記憶里迅速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對隔壁張**日漸膨脹的傾慕之情。

陸小乙跌坐在污水橫流的街面上，看著那些靈力洪流在身前丈許處詭異地拐彎，盡數(shù)沒入王瘸子留下的陶碗。

破碗在泥漿里發(fā)著幽光，碗底沉淀的雨水映出北斗七星倒影——此刻本該被烏云遮蔽的星辰竟清晰可見。

"饕餮吞天..."沙啞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陸小乙猛地轉(zhuǎn)頭，看見王瘸子拄著根焦黑的木棍從廢墟中走出。

老者渾濁的左眼變成機械義眼，齒輪轉(zhuǎn)動的咔噠聲混著雨水格外清晰："小子，你剛才吃的可不是饅頭。

"少年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突然劇烈干嘔。

但吐出來的不是食物殘渣，而是一團躍動的紫色雷火。

電光在青石板上燒灼出古怪的紋路——那是個正在自旋的二維碼圖案。

"三百年來第一個活下來的宿主。

"王瘸子用木棍輕點二維碼，火星驟然升騰成光幕。

無數(shù)篆文在虛空流轉(zhuǎn)，最終凝聚成《饕餮吞天功》五個血淋淋的大字。

老者咧嘴露出鑲著翡翠的槽牙："歡迎加入收容失效俱樂部。

"陸小乙還沒來得及發(fā)問，整條街道突然劇烈震顫。

醉仙樓廢墟中升起百丈高的靈氣龍卷，南宮家的長老踏著青銅編鐘破空而來。

那些刻滿符咒的鐘槌自動敲擊，奏出的卻是《歡樂頌》的旋律。

"交出魔器！

"長老的怒吼震碎沿途雨珠。

陸小乙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吐出的雷火正在掌心凝結(jié)成微型核反應(yīng)堆般的結(jié)構(gòu)。

王瘸子突然往他懷里塞了個油膩的布包："跑！

往歸墟黑市跑！

"布包掀開一角，露出半塊吃剩的蔥油餅。

陸小乙在拔足狂奔時突然意識到，這餅的切口處閃爍著納米級的金屬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