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邊那個孩子哭了半夜，第二天早上就沒了氣。抬出去的時候，身子都硬了。我看著他發青的臉，把眼淚憋了回去。

這地方，哭是活不長的。

養了三個月，我能下地走道了。

走路還是疼，得夾著腿，一點一點往前挪。老太監們管這個叫“養傷”，說熬過這陣子就好了。我不信，但也不問。

沒人會答。

這年冬天，我被分去了浣衣局。

浣衣局在皇城西邊，專管洗宮里人的衣裳。管事太監姓周，是個干瘦的老頭，眼睛總是半瞇著，看人像在打量一塊肉。

他把我上下掃了一遍，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停。

“細皮嫩肉的，倒不像窮人家的孩子。”他說，“往后就在這兒漿洗衣裳吧，活不重，管飽。”

我跪下磕頭：“謝公公。”

浣衣局的日子比凈身房好過些。至少能吃飽，冬天有炭盆，夏天有涼茶。活兒是累的，天不亮就得起來，手泡在冷水里一整天，到了晚上十個指頭都皺得發白。但我不怕累，累了好，累了就不想別的。

同屋住著幾個小太監，最大的叫小順子，十五了，來宮里六年，什么都知道。

他教我認人：穿紅袍的是六品以上的太監，惹不起；穿青袍的是管事，見了得跪下；穿灰袍的是咱們這樣的苦力，見了誰都得躲著走。

他教我認路：這邊往東是御膳房，那邊往西是太醫院，再往里走就是后宮，咱們進不去，進去了也出不來。

他教我認命：“咱們這種人啊，死了就席子一卷扔去亂葬崗，沒人收尸。要想活，就得低著頭，夾著尾巴，別讓人記住。”

“記住了。”我說。

可我到底還是讓人記住了。

那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

宮里到處掛燈籠，連浣衣局都發了一人一碗餃子。我端著碗蹲在墻角吃，吃完去井邊洗碗。

井在院子的角上，旁邊有棵老槐樹，枝丫光禿禿的，頂著灰蒙蒙的天。

我蹲在井沿上洗碗，聽見背后有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個人。

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玄色的袍子，料子軟軟的，在太陽底下泛著光。身量很高，肩寬腿直，站在那兒像棵松樹。臉生得好看，眉眼俊得不像話，正看著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