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御花園
**御花園，琉璃臺。
**春日晴好，琉璃臺畔那幾株“琉璃翠”確實開得極好，花瓣層疊如翠玉雕琢，在陽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彩。
只是靠西一側，有兩三朵邊緣有些發蔫，無精打采地垂著。
皇貴妃蘇云裳正被一群妃嬪宮人簇擁著，站在花前。
她穿著一身水粉色宮裝，裙裾用銀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玉蘭，外罩一層淺紫輕紗，身姿窈窕，面容嬌美，尤其是一雙秋水眸，盈盈看人時，自帶三分楚楚可憐。
此刻她正微微蹙著眉，指尖輕觸那蔫了的花瓣，一副心疼不己的模樣。
“這花陛下賜給本宮時，還特意囑咐要好生照看……怎的偏就這幾朵，瞧著像是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沖了似的。”
蘇云裳聲音柔婉，話里的意思卻讓周圍幾個慣會捧高踩低的妃嬪交換了眼色。
“娘娘說的是，這花最是嬌貴，許是……挨著什么晦氣近了，才……可不是么，好好兒的……”議論聲低低響起。
就在這時，宮道那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以及環佩輕撞的琳瑯之聲。
眾人下意識回頭望去，隨即，所有的私語戛然而止。
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晨光熹微中，皇后陳浣正緩步而來。
她穿著那身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正紅色織金鳳紋禮袍，寬大的袖擺和迤邐的裙裾在身后鋪開，陽光下，金線繡成的九只鳳凰栩栩如生，隨著她的步伐振翅欲飛。
高聳的凌云髻上，赤金點翠鳳冠璀璨奪目，垂下的流蘇輕輕搖曳，映著她那張徹底褪去蒼白、上了精致妝容的臉。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點星。
唇上一點朱紅，鮮**滴。
以往那份刻意收斂的容光，此刻毫無保留地綻放出來，竟是一種灼灼逼人、傾國傾城的艷色。
生生將滿園春色，連同那位以美貌著稱的皇貴妃，都比了下去。
蘇云裳臉上的嬌柔心疼瞬間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和嫉恨。
她身邊的妃嬪們更是看得呆了，一時間竟忘了行禮。
陳浣目不斜視，徑首走到琉璃臺前，目光掃過那幾株牡丹，最后落在蘇云裳臉上。
她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點剛睡醒不久的慵懶，卻莫名讓蘇云裳心頭一跳。
“聽說皇貴妃的花不好了？”
陳浣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讓本宮看看。”
蘇云裳定了定神，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側身讓開些許，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柔弱：“有勞皇后娘娘掛心。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這幾朵……昨兒還好好的，今日不知怎的就蔫了，偏偏是朝著娘娘鳳儀宮的方向。
許是夜里風大，或是……”她刻意頓了頓，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間。
陳浣卻沒接她的話茬，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撥了一下那蔫了的花瓣。
動作隨意，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本宮當是什么了不得的病癥。”
她收回手，從挽星適時遞上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不過是植株根系附近土板結了，水分輸送不暢，加上這幾朵恰好被假山石擋住了清晨露水，日頭一曬，自然就蔫了。”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卻拋出“根系”、“土板結”、“水分輸送”這些妃嬪們完全陌生的詞匯。
蘇云裳一愣，下意識反駁：“怎會？
花匠日日精心照料……那是花匠不盡心，或是……學識不夠。”
陳浣打斷她，目光終于正式落在蘇云裳臉上，那雙漂亮的眸子里，沒有任何溫度，“皇貴妃若有疑問，不妨多讀幾本農書花經，也好過整日盯著幾朵花的朝向，胡思亂想，平白……污了六宮清靜。”
“胡思亂想”、“污了清靜”幾個字，咬得并不重，卻像無形的耳光，扇在蘇云裳和剛才那些嚼舌根的妃嬪臉上。
蘇云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萬沒想到一向逆來順受的皇后，醒來后竟像換了個人，不僅盛裝而來奪盡風頭，言辭還如此犀利首白！
那身刺目的正紅，更是像在嘲笑她永遠只能是妃妾的粉色！
“娘娘教訓的是。”
蘇云裳指甲掐進掌心，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怨毒，聲音越發委屈，“是嬪妾見識淺薄，關心則亂了。
只是這花終究是陛下親賜，如今成了這樣，嬪妾心中實在難安……”她又抬出了皇帝。
周圍的妃嬪噤若寒蟬，偷眼去看皇后的反應。
陳浣忽然笑了。
這一笑，如同冰河解凍，春回大地，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連蘇云裳都晃了下神。
“皇貴妃既然難安，”陳浣語氣輕快了些，甚至帶上點好奇，“本宮倒有個法子。
不若你親自去陛下面前，就說皇后晨起散步，不小心‘沖撞’了御賜牡丹，致使花朵蔫萎，請陛下責罰。
看看陛下是信你這套說辭，還是覺得你……治理宮務不力，連幾盆花都照看不好，讓六宮跟著你一起‘難安’？”
蘇云裳徹底噎住了，胸口劇烈起伏，瞪著陳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怎么敢去皇帝面前這么說！
皇帝或許偏寵她，但絕不容許后宮無故生事，尤其是牽扯到皇后！
以往皇后忍氣吞聲，皇帝便也睜只眼閉只眼，可若皇后真較起真來……陳浣看著她那副憋屈的樣子，覺得原主胸口那股悶氣，總算散出去一點。
她理了理寬大的袖擺，仿佛剛才只是說了句“今日天氣甚好”。
“好了，看也看過了。
本宮病體初愈，吹不得風，這就回去了。”
她轉身欲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腳步，側頭對挽星吩咐，聲音足以讓所有人聽見，“對了，回宮后記得把那套天水碧的宮裝找出來，送去尚衣局，改了。”
“娘娘，那套衣裳您不是挺喜歡……”挽星配合地露出疑惑表情。
“顏色太素，”陳浣淡淡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蘇云裳身上那套粉紫，“本宮是皇后，以后還是穿正紅，更合禮制，也……更順眼些。”
說完，不再看任何人，扶著挽星的手，迤邐而去。
那身正紅禮袍在春日陽光下，耀眼得如同燃燒的火焰，灼得人眼睛發疼。
留下蘇云裳和一眾妃嬪站在原地，半晌無聲。
春風拂過，那幾朵蔫了的“琉璃翠”花瓣，似乎又萎靡了幾分。
**春日晴好，琉璃臺畔那幾株“琉璃翠”確實開得極好，花瓣層疊如翠玉雕琢，在陽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彩。
只是靠西一側，有兩三朵邊緣有些發蔫，無精打采地垂著。
皇貴妃蘇云裳正被一群妃嬪宮人簇擁著，站在花前。
她穿著一身水粉色宮裝，裙裾用銀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玉蘭，外罩一層淺紫輕紗，身姿窈窕，面容嬌美，尤其是一雙秋水眸，盈盈看人時，自帶三分楚楚可憐。
此刻她正微微蹙著眉，指尖輕觸那蔫了的花瓣，一副心疼不己的模樣。
“這花陛下賜給本宮時，還特意囑咐要好生照看……怎的偏就這幾朵，瞧著像是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沖了似的。”
蘇云裳聲音柔婉，話里的意思卻讓周圍幾個慣會捧高踩低的妃嬪交換了眼色。
“娘娘說的是，這花最是嬌貴，許是……挨著什么晦氣近了，才……可不是么，好好兒的……”議論聲低低響起。
就在這時，宮道那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以及環佩輕撞的琳瑯之聲。
眾人下意識回頭望去，隨即，所有的私語戛然而止。
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晨光熹微中，皇后陳浣正緩步而來。
她穿著那身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正紅色織金鳳紋禮袍，寬大的袖擺和迤邐的裙裾在身后鋪開，陽光下，金線繡成的九只鳳凰栩栩如生，隨著她的步伐振翅欲飛。
高聳的凌云髻上，赤金點翠鳳冠璀璨奪目，垂下的流蘇輕輕搖曳，映著她那張徹底褪去蒼白、上了精致妝容的臉。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點星。
唇上一點朱紅，鮮**滴。
以往那份刻意收斂的容光，此刻毫無保留地綻放出來，竟是一種灼灼逼人、傾國傾城的艷色。
生生將滿園春色，連同那位以美貌著稱的皇貴妃，都比了下去。
蘇云裳臉上的嬌柔心疼瞬間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和嫉恨。
她身邊的妃嬪們更是看得呆了，一時間竟忘了行禮。
陳浣目不斜視，徑首走到琉璃臺前，目光掃過那幾株牡丹，最后落在蘇云裳臉上。
她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點剛睡醒不久的慵懶，卻莫名讓蘇云裳心頭一跳。
“聽說皇貴妃的花不好了？”
陳浣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讓本宮看看。”
蘇云裳定了定神，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側身讓開些許，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柔弱：“有勞皇后娘娘掛心。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這幾朵……昨兒還好好的，今日不知怎的就蔫了，偏偏是朝著娘娘鳳儀宮的方向。
許是夜里風大，或是……”她刻意頓了頓，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間。
陳浣卻沒接她的話茬，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撥了一下那蔫了的花瓣。
動作隨意，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本宮當是什么了不得的病癥。”
她收回手，從挽星適時遞上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不過是植株根系附近土板結了，水分輸送不暢，加上這幾朵恰好被假山石擋住了清晨露水，日頭一曬，自然就蔫了。”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卻拋出“根系”、“土板結”、“水分輸送”這些妃嬪們完全陌生的詞匯。
蘇云裳一愣，下意識反駁：“怎會？
花匠日日精心照料……那是花匠不盡心，或是……學識不夠。”
陳浣打斷她，目光終于正式落在蘇云裳臉上，那雙漂亮的眸子里，沒有任何溫度，“皇貴妃若有疑問，不妨多讀幾本農書花經，也好過整日盯著幾朵花的朝向，胡思亂想，平白……污了六宮清靜。”
“胡思亂想”、“污了清靜”幾個字，咬得并不重，卻像無形的耳光，扇在蘇云裳和剛才那些嚼舌根的妃嬪臉上。
蘇云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萬沒想到一向逆來順受的皇后，醒來后竟像換了個人，不僅盛裝而來奪盡風頭，言辭還如此犀利首白！
那身刺目的正紅，更是像在嘲笑她永遠只能是妃妾的粉色！
“娘娘教訓的是。”
蘇云裳指甲掐進掌心，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怨毒，聲音越發委屈，“是嬪妾見識淺薄，關心則亂了。
只是這花終究是陛下親賜，如今成了這樣，嬪妾心中實在難安……”她又抬出了皇帝。
周圍的妃嬪噤若寒蟬，偷眼去看皇后的反應。
陳浣忽然笑了。
這一笑，如同冰河解凍，春回大地，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連蘇云裳都晃了下神。
“皇貴妃既然難安，”陳浣語氣輕快了些，甚至帶上點好奇，“本宮倒有個法子。
不若你親自去陛下面前，就說皇后晨起散步，不小心‘沖撞’了御賜牡丹，致使花朵蔫萎，請陛下責罰。
看看陛下是信你這套說辭，還是覺得你……治理宮務不力，連幾盆花都照看不好，讓六宮跟著你一起‘難安’？”
蘇云裳徹底噎住了，胸口劇烈起伏，瞪著陳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怎么敢去皇帝面前這么說！
皇帝或許偏寵她，但絕不容許后宮無故生事，尤其是牽扯到皇后！
以往皇后忍氣吞聲，皇帝便也睜只眼閉只眼，可若皇后真較起真來……陳浣看著她那副憋屈的樣子，覺得原主胸口那股悶氣，總算散出去一點。
她理了理寬大的袖擺，仿佛剛才只是說了句“今日天氣甚好”。
“好了，看也看過了。
本宮病體初愈，吹不得風，這就回去了。”
她轉身欲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腳步，側頭對挽星吩咐，聲音足以讓所有人聽見，“對了，回宮后記得把那套天水碧的宮裝找出來，送去尚衣局，改了。”
“娘娘，那套衣裳您不是挺喜歡……”挽星配合地露出疑惑表情。
“顏色太素，”陳浣淡淡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蘇云裳身上那套粉紫，“本宮是皇后，以后還是穿正紅，更合禮制，也……更順眼些。”
說完，不再看任何人，扶著挽星的手，迤邐而去。
那身正紅禮袍在春日陽光下，耀眼得如同燃燒的火焰，灼得人眼睛發疼。
留下蘇云裳和一眾妃嬪站在原地，半晌無聲。
春風拂過，那幾朵蔫了的“琉璃翠”花瓣，似乎又萎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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