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瓦巷槐花落
青瓦巷的春天，總是被老槐樹的花瓣泡著的。
細碎的米白色花瓣簌簌往下落，鋪在青灰色的瓦檐上，積在石板路的縫隙里，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帶著點澀味的香。
蘇晚螢提著一個半舊的行李箱，站在巷口，望著眼前這條蜿蜒曲折的巷子，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藏在大衣內袋里的那本繅絲圖譜。
封皮是深色的綢緞，邊緣己經被歲月磨得發毛，卻依舊能摸到針腳細密的暗紋。
“姑娘，你是…… 蘇家人？”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蘇晚螢轉過頭，看見巷口那間雜貨鋪的門檻上，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婆婆。
她手里拿著一把竹編的簸箕，正慢慢篩著什么，渾濁的眼睛里帶著幾分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蘇晚螢放下行李箱，走上前輕聲應道：“婆婆**，我是蘇晚螢，回來看望老宅子。”
“蘇晚螢……” 老婆婆念叨著這個名字，手里的簸箕頓了頓，花白的眉毛抖了抖，“可不是嘛，眉眼間像極了你祖母。
當年你祖母抱著你在巷子里走的時候，這棵老槐樹還沒這么粗呢。”
說著，老婆婆指了指巷口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樹干粗壯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皮上溝壑縱橫，刻滿了時光的痕跡。
蘇晚螢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心里泛起一陣酸澀。
她上次回青瓦巷，還是十年前，那時祖母剛過世，她跟著父母來處理后事，匆匆忙忙，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條巷子。
如今再回來，父母己經***定居，而她，是為了祖母臨終前的囑托 —— 守住蘇家的舊宅，守住那門快要失傳的古法繅絲手藝。
“張婆婆，這么多年，辛苦您照看老宅了。”
蘇晚螢記得這位老婆婆，是祖母生前最要好的朋友，名叫張桂蘭，守著這間雜貨鋪，在青瓦巷住了一輩子。
張婆婆嘆了口氣，從門檻上站起身，腿腳有些不利索，扶著門框慢慢站首：“談不上照看，就是偶爾幫著掃掃門口的落葉。
你家那朱門，常年鎖著，里頭都積了厚灰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晚螢啊，你這次回來，是要常住？”
“嗯，打算一首住下去。”
蘇晚螢點點頭，目光望向巷子深處那座藏在綠樹掩映中的宅院，“祖母留下的東西，總得有人守著。”
張婆婆的臉色微微變了變，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住下來也好，只是……” 她往巷子里瞥了一眼，像是怕被什么人聽見，“這巷子里，不比從前了。
你一個年輕姑娘，萬事多留心。”
蘇晚螢心里一動，剛想追問，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個穿著花棉襖的中年女人，手里挎著一個菜籃子，看見蘇晚螢，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
“哎呀，這不是蘇家的丫頭嗎？
可算回來了！”
女人嗓門很大，一開口就打破了巷子里的寧靜，“我是你李嬸啊，住在你家隔壁的。
當年你祖母做的云錦圍巾，我還討過一條呢！”
李嬸的熱情有些讓人招架不住，她拉著蘇晚螢的手，上下打量著她，嘴里不停念叨：“真是女大十八變，越來越俊俏了。
怎么突然想著回來住了？
城里多好啊，這破巷子，又舊又偏。”
“李嬸，我回來守著老宅，還有祖母留下的繅絲手藝。”
蘇晚螢抽回手，禮貌地笑了笑。
“繅絲手藝？”
李嬸像是聽到了什么稀罕事，撇了撇嘴，“那玩意兒能當飯吃嗎？
現在誰還穿手工織的布啊，又貴又不耐用。
我看啊，你不如把這老宅賣了，在城里買套大房子，日子過得多舒坦。”
旁邊的張婆婆輕輕咳嗽了一聲，瞪了李嬸一眼：“老李，別瞎說。
蘇家的手藝，那是祖宗傳下來的寶貝，不能丟。”
“張婆婆，我可不是瞎說。”
李嬸不服氣地反駁，“前陣子還有開發商來考察呢，說要把這青瓦巷改造成商業街。
到時候，這些老宅子都得拆，晚螢要是現在賣，還能賣個好價錢。”
蘇晚螢的心猛地一沉：“開發商？
什么時候的事？
我怎么沒聽說過？”
“就上個月，來了好幾個人，拿著圖紙在巷子里轉了好幾天。”
李嬸嘆了口氣，“不過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沒動靜了。
我估摸著，是卡在你家這老宅上了。
你家這宅子，是青瓦巷里最大的一座，位置又好，開發商肯定得盯著。”
張婆婆在一旁補充道：“那些人來找過我，問我能不能勸勸你家，把老宅賣了。
我沒應，這宅子是蘇家的根，我做不了主。”
蘇晚螢沉默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層淺淺的繭子，是小時候跟著祖母學繅絲時磨出來的。
祖母曾告訴她，蘇家的繅絲手藝，己經傳了八代，每一代都堅守著 “寧肯少織一匹錦，不做一件虧心事” 的規矩。
這老宅里，藏著祖輩的心血，藏著繅絲技藝的精髓，她怎么能賣？
“多謝張婆婆，多謝李嬸告訴我這些。”
蘇晚螢抬起頭，眼神堅定，“這老宅，我不會賣的。
繅絲手藝，我也會好好傳下去。”
李嬸見她態度堅決，撇了撇嘴，沒再說話，挎著菜籃子走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瞥了一眼蘇晚螢的行李箱，嘴里嘟囔著 “不知好歹”。
張婆婆看著李嬸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就是這性子，嘴碎，沒壞心眼。
你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
蘇晚螢笑了笑，“張婆婆，我先去老宅看看，改天再來看您。”
“哎，好。”
張婆婆從雜貨鋪里拿出一把鑰匙，遞給她，“這是老宅的備用鑰匙，你祖母當年留給我的。
正門的鎖估計銹死了，你從側門進去吧。”
蘇晚螢接過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心里安定了不少：“謝謝您，張婆婆。”
提著行李箱，蘇晚螢慢慢向巷子深處走去。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踩在上面發出輕微的 “咯吱” 聲。
巷子兩旁的宅院大多緊閉著大門，偶爾有一兩戶人家開著窗，傳來電視的聲響，或是老人咳嗽的聲音，更顯巷子的靜謐。
終于，她走到了蘇家老宅門口。
朱紅色的大門己經褪去了往日的光彩，斑駁的漆皮一塊塊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頭。
門上的銅環生滿了綠銹，輕輕一碰，就掉下來一層粉末。
大門上方的門匾，寫著 “蘇家大宅” 西個大字，字跡己經模糊不清，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遒勁有力。
蘇晚螢沒有去碰那扇沉重的正門，而是繞到旁邊的側門。
側門是一扇小小的木門，她把張婆婆給的鑰匙**鎖孔，輕輕一轉，“咔噠” 一聲，鎖開了。
推開側門，一股混雜著灰塵、霉味和木頭清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子里長滿了雜草，墻角的爬山虎爬滿了半面墻，綠油油的葉子遮住了斑駁的墻面。
院子中央的石板地上，落滿了厚厚的槐花瓣，像是鋪了一層白色的地毯。
正對著側門的，是一間正房，窗戶上的糊紙己經破了洞，能看到里面漆黑一片。
旁邊還有兩間廂房，一間像是廚房，另一間，蘇晚螢記得，是祖母當年的繅絲坊。
她放下行李箱，走進了繅絲坊。
繅絲坊的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
里面光線昏暗，只有幾縷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間里，放著一臺老舊的繅絲機，木頭己經變成了深褐色，上面積滿了厚厚的灰塵，但機身的雕花依舊清晰可見，是精致的纏枝蓮紋樣。
繅絲機旁邊，放著一個竹編的筐子，里面散落著幾根絲線，顏色己經泛黃。
墻上掛著幾幅繡繃，上面的繡品己經殘缺不全，只剩下半朵未完成的***。
蘇晚螢走到繅絲機前，伸出手，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
指尖觸碰到冰涼光滑的木頭，仿佛瞬間穿越了時光，看到了祖母坐在繅絲機前忙碌的身影。
祖母的手指很巧，蠶繭在她手里，轉眼就變成了一根根光滑細膩的絲線，織成一匹匹華美的錦緞。
“祖母。”
她輕聲喚了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回蕩，沒有回應。
眼淚不自覺地涌了上來，蘇晚螢眨了眨眼，把眼淚逼了回去。
她從內袋里拿出那本繅絲圖譜，小心翼翼地翻開。
里面是祖輩手寫的繅絲技法，還有一幅幅精美的圖樣，有鸞鳥和鳴，有松鶴延年，還有一些，是蘇晚螢從未見過的紋樣。
“我一定會守住的。”
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也對著自己的心，輕聲說道。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不是側門，而是正門的銅環被敲響的聲音，“咚咚咚”，在寂靜的院子里格外響亮。
蘇晚螢皺了皺眉，她剛回來，誰會來找她？
她放下圖譜，走出繅絲坊，穿過院子，走到正門前。
她沒有開門，而是透過門上的門縫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身姿挺拔，看起來三十歲左右。
他手里拿著一個公文包，表情嚴肅，正對著大門打量著。
“請問，你找誰？”
蘇晚螢隔著門問道。
男人轉過身，看向門縫，目光銳利：“你好，我是盛景集團的項目經理，我叫顧彥辰。
我找這座宅院的主人，有事洽談。”
盛景集團？
蘇晚螢心里咯噔一下，難道是李嬸說的那個開發商？
她沒有開門，只是冷冷地說道：“我就是這里的主人。
如果你是來談**老宅的事，就請回吧，我不會賣的。”
顧彥辰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開門的會是個年輕女人。
他打量了蘇晚螢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蘇小姐，我想你誤會了。
我不是來**老宅的，我是來談合作的。”
“合作？”
蘇晚螢疑惑地皺起了眉。
“沒錯。”
顧彥辰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名片，從門縫里遞了進來，“盛景集團想打造一個傳統文化產業園，而蘇家的古法繅絲手藝，正是我們急需的。
我們希望能和蘇小姐合作，將古法繅絲手藝推廣出去。”
蘇晚螢接過名片，上面印著顧彥辰的名字和職位。
她看著名片，又看了看門外的男人，心里充滿了疑慮。
開發商突然變了說辭，是真的想合作，還是另有所圖？
院子里的槐花瓣還在簌簌落下，落在顧彥辰的肩膀上，又輕輕滑落。
蘇晚螢站在門后，看著門外的男人，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細碎的米白色花瓣簌簌往下落，鋪在青灰色的瓦檐上，積在石板路的縫隙里，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帶著點澀味的香。
蘇晚螢提著一個半舊的行李箱，站在巷口，望著眼前這條蜿蜒曲折的巷子，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藏在大衣內袋里的那本繅絲圖譜。
封皮是深色的綢緞，邊緣己經被歲月磨得發毛，卻依舊能摸到針腳細密的暗紋。
“姑娘，你是…… 蘇家人？”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蘇晚螢轉過頭，看見巷口那間雜貨鋪的門檻上，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婆婆。
她手里拿著一把竹編的簸箕，正慢慢篩著什么，渾濁的眼睛里帶著幾分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蘇晚螢放下行李箱，走上前輕聲應道：“婆婆**，我是蘇晚螢，回來看望老宅子。”
“蘇晚螢……” 老婆婆念叨著這個名字，手里的簸箕頓了頓，花白的眉毛抖了抖，“可不是嘛，眉眼間像極了你祖母。
當年你祖母抱著你在巷子里走的時候，這棵老槐樹還沒這么粗呢。”
說著，老婆婆指了指巷口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樹干粗壯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皮上溝壑縱橫，刻滿了時光的痕跡。
蘇晚螢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心里泛起一陣酸澀。
她上次回青瓦巷，還是十年前，那時祖母剛過世，她跟著父母來處理后事，匆匆忙忙，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條巷子。
如今再回來，父母己經***定居，而她，是為了祖母臨終前的囑托 —— 守住蘇家的舊宅，守住那門快要失傳的古法繅絲手藝。
“張婆婆，這么多年，辛苦您照看老宅了。”
蘇晚螢記得這位老婆婆，是祖母生前最要好的朋友，名叫張桂蘭，守著這間雜貨鋪，在青瓦巷住了一輩子。
張婆婆嘆了口氣，從門檻上站起身，腿腳有些不利索，扶著門框慢慢站首：“談不上照看，就是偶爾幫著掃掃門口的落葉。
你家那朱門，常年鎖著，里頭都積了厚灰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晚螢啊，你這次回來，是要常住？”
“嗯，打算一首住下去。”
蘇晚螢點點頭，目光望向巷子深處那座藏在綠樹掩映中的宅院，“祖母留下的東西，總得有人守著。”
張婆婆的臉色微微變了變，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住下來也好，只是……” 她往巷子里瞥了一眼，像是怕被什么人聽見，“這巷子里，不比從前了。
你一個年輕姑娘，萬事多留心。”
蘇晚螢心里一動，剛想追問，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個穿著花棉襖的中年女人，手里挎著一個菜籃子，看見蘇晚螢，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
“哎呀，這不是蘇家的丫頭嗎？
可算回來了！”
女人嗓門很大，一開口就打破了巷子里的寧靜，“我是你李嬸啊，住在你家隔壁的。
當年你祖母做的云錦圍巾，我還討過一條呢！”
李嬸的熱情有些讓人招架不住，她拉著蘇晚螢的手，上下打量著她，嘴里不停念叨：“真是女大十八變，越來越俊俏了。
怎么突然想著回來住了？
城里多好啊，這破巷子，又舊又偏。”
“李嬸，我回來守著老宅，還有祖母留下的繅絲手藝。”
蘇晚螢抽回手，禮貌地笑了笑。
“繅絲手藝？”
李嬸像是聽到了什么稀罕事，撇了撇嘴，“那玩意兒能當飯吃嗎？
現在誰還穿手工織的布啊，又貴又不耐用。
我看啊，你不如把這老宅賣了，在城里買套大房子，日子過得多舒坦。”
旁邊的張婆婆輕輕咳嗽了一聲，瞪了李嬸一眼：“老李，別瞎說。
蘇家的手藝，那是祖宗傳下來的寶貝，不能丟。”
“張婆婆，我可不是瞎說。”
李嬸不服氣地反駁，“前陣子還有開發商來考察呢，說要把這青瓦巷改造成商業街。
到時候，這些老宅子都得拆，晚螢要是現在賣，還能賣個好價錢。”
蘇晚螢的心猛地一沉：“開發商？
什么時候的事？
我怎么沒聽說過？”
“就上個月，來了好幾個人，拿著圖紙在巷子里轉了好幾天。”
李嬸嘆了口氣，“不過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沒動靜了。
我估摸著，是卡在你家這老宅上了。
你家這宅子，是青瓦巷里最大的一座，位置又好，開發商肯定得盯著。”
張婆婆在一旁補充道：“那些人來找過我，問我能不能勸勸你家，把老宅賣了。
我沒應，這宅子是蘇家的根，我做不了主。”
蘇晚螢沉默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層淺淺的繭子，是小時候跟著祖母學繅絲時磨出來的。
祖母曾告訴她，蘇家的繅絲手藝，己經傳了八代，每一代都堅守著 “寧肯少織一匹錦，不做一件虧心事” 的規矩。
這老宅里，藏著祖輩的心血，藏著繅絲技藝的精髓，她怎么能賣？
“多謝張婆婆，多謝李嬸告訴我這些。”
蘇晚螢抬起頭，眼神堅定，“這老宅，我不會賣的。
繅絲手藝，我也會好好傳下去。”
李嬸見她態度堅決，撇了撇嘴，沒再說話，挎著菜籃子走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瞥了一眼蘇晚螢的行李箱，嘴里嘟囔著 “不知好歹”。
張婆婆看著李嬸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就是這性子，嘴碎，沒壞心眼。
你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
蘇晚螢笑了笑，“張婆婆，我先去老宅看看，改天再來看您。”
“哎，好。”
張婆婆從雜貨鋪里拿出一把鑰匙，遞給她，“這是老宅的備用鑰匙，你祖母當年留給我的。
正門的鎖估計銹死了，你從側門進去吧。”
蘇晚螢接過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心里安定了不少：“謝謝您，張婆婆。”
提著行李箱，蘇晚螢慢慢向巷子深處走去。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踩在上面發出輕微的 “咯吱” 聲。
巷子兩旁的宅院大多緊閉著大門，偶爾有一兩戶人家開著窗，傳來電視的聲響，或是老人咳嗽的聲音，更顯巷子的靜謐。
終于，她走到了蘇家老宅門口。
朱紅色的大門己經褪去了往日的光彩，斑駁的漆皮一塊塊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頭。
門上的銅環生滿了綠銹，輕輕一碰，就掉下來一層粉末。
大門上方的門匾，寫著 “蘇家大宅” 西個大字，字跡己經模糊不清，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遒勁有力。
蘇晚螢沒有去碰那扇沉重的正門，而是繞到旁邊的側門。
側門是一扇小小的木門，她把張婆婆給的鑰匙**鎖孔，輕輕一轉，“咔噠” 一聲，鎖開了。
推開側門，一股混雜著灰塵、霉味和木頭清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子里長滿了雜草，墻角的爬山虎爬滿了半面墻，綠油油的葉子遮住了斑駁的墻面。
院子中央的石板地上，落滿了厚厚的槐花瓣，像是鋪了一層白色的地毯。
正對著側門的，是一間正房，窗戶上的糊紙己經破了洞，能看到里面漆黑一片。
旁邊還有兩間廂房，一間像是廚房，另一間，蘇晚螢記得，是祖母當年的繅絲坊。
她放下行李箱，走進了繅絲坊。
繅絲坊的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
里面光線昏暗，只有幾縷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間里，放著一臺老舊的繅絲機，木頭己經變成了深褐色，上面積滿了厚厚的灰塵，但機身的雕花依舊清晰可見，是精致的纏枝蓮紋樣。
繅絲機旁邊，放著一個竹編的筐子，里面散落著幾根絲線，顏色己經泛黃。
墻上掛著幾幅繡繃，上面的繡品己經殘缺不全，只剩下半朵未完成的***。
蘇晚螢走到繅絲機前，伸出手，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
指尖觸碰到冰涼光滑的木頭，仿佛瞬間穿越了時光，看到了祖母坐在繅絲機前忙碌的身影。
祖母的手指很巧，蠶繭在她手里，轉眼就變成了一根根光滑細膩的絲線，織成一匹匹華美的錦緞。
“祖母。”
她輕聲喚了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回蕩，沒有回應。
眼淚不自覺地涌了上來，蘇晚螢眨了眨眼，把眼淚逼了回去。
她從內袋里拿出那本繅絲圖譜，小心翼翼地翻開。
里面是祖輩手寫的繅絲技法，還有一幅幅精美的圖樣，有鸞鳥和鳴，有松鶴延年，還有一些，是蘇晚螢從未見過的紋樣。
“我一定會守住的。”
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也對著自己的心，輕聲說道。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不是側門，而是正門的銅環被敲響的聲音，“咚咚咚”，在寂靜的院子里格外響亮。
蘇晚螢皺了皺眉，她剛回來，誰會來找她？
她放下圖譜，走出繅絲坊，穿過院子，走到正門前。
她沒有開門，而是透過門上的門縫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身姿挺拔，看起來三十歲左右。
他手里拿著一個公文包，表情嚴肅，正對著大門打量著。
“請問，你找誰？”
蘇晚螢隔著門問道。
男人轉過身，看向門縫，目光銳利：“你好，我是盛景集團的項目經理，我叫顧彥辰。
我找這座宅院的主人，有事洽談。”
盛景集團？
蘇晚螢心里咯噔一下，難道是李嬸說的那個開發商？
她沒有開門，只是冷冷地說道：“我就是這里的主人。
如果你是來談**老宅的事，就請回吧，我不會賣的。”
顧彥辰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開門的會是個年輕女人。
他打量了蘇晚螢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蘇小姐，我想你誤會了。
我不是來**老宅的，我是來談合作的。”
“合作？”
蘇晚螢疑惑地皺起了眉。
“沒錯。”
顧彥辰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名片，從門縫里遞了進來，“盛景集團想打造一個傳統文化產業園，而蘇家的古法繅絲手藝，正是我們急需的。
我們希望能和蘇小姐合作，將古法繅絲手藝推廣出去。”
蘇晚螢接過名片，上面印著顧彥辰的名字和職位。
她看著名片，又看了看門外的男人，心里充滿了疑慮。
開發商突然變了說辭，是真的想合作，還是另有所圖？
院子里的槐花瓣還在簌簌落下，落在顧彥辰的肩膀上，又輕輕滑落。
蘇晚螢站在門后，看著門外的男人，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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