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鐵仙途

高瑞宸是被凍醒的。

后半夜的風(fēng)帶著鐵屑的冷意鉆進(jìn)領(lǐng)口，他打了個寒顫，意識像沉在冰水底的石頭，一點點往上浮。

睜眼時，廢料堆的陰影在殘月余光里張牙舞爪，懷里的鐵條卻暖得驚人，像是揣著顆剛從爐膛里夾出來的炭火。

他掙扎著坐起身，右臂傳來一陣麻*。

抬手一看，那截鐵條竟真的與手掌連在了一起——不是皮肉粘連的駭人模樣，而是鐵條末端化作無數(shù)根細(xì)如發(fā)絲的金屬線，順著掌心紋路鉆進(jìn)皮膚，在腕間匯成一道暗紅色的印記，像條蜷著的小蛇。

“這……”高瑞宸試著動了動手指，鐵條竟如臂使指，隨著心念上下浮動。

更奇的是，當(dāng)他凝神去感受時，能“看”到鐵條里有股溫?zé)釟饬髟诰従徲巫撸^之處，鐵條的暗光便亮上一分。

他忽然想起那枚金屬牌。

低頭在身邊摸索，粗麻布包裹就在腳邊，金屬牌靜靜躺在里面，邊緣的暗紅晶石黯淡了不少，牌面紋路卻清晰了些，像有淡金色的細(xì)線在紋路里慢慢爬。

高瑞宸捏起金屬牌，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牌面，腕間印記突然發(fā)燙。

腦中“嗡”的一聲，無數(shù)破碎畫面涌了進(jìn)來——首插云霄的白玉牌坊，刻滿符文的巨大丹爐，一群白袍人圍著篝火吟唱，他們指尖躍動的光，竟與鐵條里的氣流有著相似的暖意。

“引氣……入體……”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腦海里斷斷續(xù)續(xù)回響，“焚天訣……第一重……”高瑞宸猛地松手，金屬牌“當(dāng)啷”砸在地上。

他捂著額頭喘氣，那些畫面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個模糊念頭：剛才那暖意，或許就是老人們說的“靈氣”？

鐵墟的拾荒者常念叨，灰燼城的焚師能玩火，全靠體內(nèi)靈氣。

他們說那是天地精華，尋常人一輩子也摸不到邊，能引氣入體的，都是天選的貴人。

難道自己……高瑞宸盯著腕間印記，心臟擂鼓似的跳。

他想起三個月前被扔進(jìn)鐵墟的場景，那些人罵他“不祥”，說他會污了灰燼城的靈氣。

可現(xiàn)在，靈氣卻主動找上了他。

夜風(fēng)突然緊了，遠(yuǎn)處傳來幾聲野狗吠。

高瑞宸警惕地望向黑暗，鐵墟的夜從不太平，搶東西的、尋仇的，還有巡衛(wèi)不定時的**，稍不留神就是死。

他把金屬牌塞進(jìn)懷里，用破布蓋住腕間印記，抓著與自己相連的鐵條，貓腰鉆進(jìn)廢料堆的縫隙。

這是他找到的藏身地，窄窄的通道僅容一人過，盡頭是個半塌的地窖，勉強(qiáng)能遮風(fēng)。

在地窖里縮成一團(tuán)，高瑞宸才敢再握鐵條。

他試著按腦海里殘留的模糊意念，引導(dǎo)那股暖流在體內(nèi)走。

起初氣流像調(diào)皮的小魚，在經(jīng)脈里亂竄，撞得他渾身酸麻。

可當(dāng)他想起金屬牌上的紋路時，氣流竟乖順起來，順著與紋路相似的路徑緩緩游走。

每轉(zhuǎn)一圈，身體就暖一分，連日的疲憊也散了些。

他能清楚感覺到，有細(xì)碎光點從周圍廢料里鉆出來，被鐵條吸進(jìn)去，化作氣流融進(jìn)體內(nèi)。

“這就是引氣入體？”

高瑞宸喃喃自語，眼里閃過興奮。

他沒察覺，腕間印記正透出微弱紅光，透過破布在黑暗里描出與金屬牌相同的紋路，而地窖外的廢鐵，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褪著銹。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zhèn)鱽硌残l(wèi)的腳步聲。

高瑞宸立刻停了引導(dǎo)，屏住呼吸。

他聽見靴底踩碎石的聲響，還有他們零碎的交談。

“……城主下令，加大**。

聽說焚天閣丟了要緊東西，可能落在鐵墟了……丟東西？

那些高高在上的焚師也會丟？”

“誰知道。

據(jù)說那東西關(guān)系到大焚天的秘密……仔細(xì)點，找到了咱們就發(fā)了……”腳步聲漸遠(yuǎn)，高瑞宸卻驚出冷汗。

焚天閣？

大焚天的秘密？

他們找的，難道是自己撿的金屬牌？

他下意識摸向懷里，心臟又狂跳起來。

白天只覺牌子奇特，沒想會引來焚師。

那些人可是能玩火的，被發(fā)現(xiàn)私藏這牌，怕是活不成。

“必須藏好。”

高瑞宸咬咬牙，把金屬牌塞進(jìn)地窖角落石縫，用碎石堵好。

做完這一切，才松了口氣，重新握緊鐵條。

不管這牌藏著什么，不管身上的異狀意味著什么，他都得活下去。

鐵墟的三個月教會他，想活，就得比別人狠，更得會藏。

他閉眼繼續(xù)引導(dǎo)氣流，這次感覺氣流強(qiáng)了些，鐵條的光也亮了點。

腕間印記微微發(fā)燙，像是在回應(yīng)他的決心。

地窖縫隙透進(jìn)的月光落在臉上，映出他從未有過的堅定。

他不知道，自己無意間開啟的，不只是修仙路，更是段足以顛覆灰燼城的傳奇。

石縫里的金屬牌正無聲發(fā)光，仿佛在等被喚醒的那天。

天快亮?xí)r，高瑞宸停下修煉。

他能清晰感覺到體內(nèi)多了股微弱卻真實的力量，握鐵條時，周圍空氣里的光點也活躍起來。

“這就是煉氣一層？”

他想起腦海中那蒼老聲音提的境界，滿是好奇與期待。

推開地窖門，晨霧籠罩鐵墟，遠(yuǎn)處灰燼城城墻在霧里若隱若現(xiàn)。

高瑞宸深吸一口氣，空氣里除了鐵銹味，似乎多了種清新活躍的氣息——大概就是靈氣吧。

他握緊鐵條，朝廢料堆深處走。

今天不僅要找換食物的廢料，更想試試這剛醒的力量到底能耐。

沒走多遠(yuǎn)，前方傳來爭執(zhí)。

走近才見，昨天那三個少年正圍著個更小的孩子搶東西。

那孩子懷里抱半塊黑面饃，哭得滿臉通紅。

疤臉一腳踹在孩子腿上：“小**，還敢藏！”

高瑞宸皺了眉。

他不是善茬，鐵墟弱肉強(qiáng)食是常態(tài)。

可看著那孩子絕望的眼神，他想起了三個月前的自己。

幾乎是本能，他握緊鐵條。

體內(nèi)氣流順著手臂涌向鐵條，鐵條表面瞬間亮起淡淡紅光。

“住手。”

他聲音不大，卻讓三個少年同時停了動作。

他們轉(zhuǎn)過身，見是高瑞宸，疤臉立刻露出兇相：“又是你這怪物！

昨天沒教訓(xùn)你，今天還敢多管閑事？”

高瑞宸沒說話，往前邁了一步。

他能感覺到氣流在躁動，腕間印記也在燙。

他不知道現(xiàn)在的力量有多強(qiáng)，但他知道，不能再任人欺負(fù)了。

疤臉被他的氣勢鎮(zhèn)了一瞬，隨即惱羞成怒：“給我打！”

兩個跟班立刻沖上來。

高瑞宸側(cè)身躲過瘦高個的拳頭，同時揮出鐵條。

他沒想傷人，只想嚇退他們。

可鐵條帶著氣流掃過瘦高個手臂時，那家伙突然慘叫，捂著胳膊倒地，袖子上竟有道焦黑痕跡。

疤臉和矮胖子都愣住了。

高瑞宸也有些意外，沒想到這氣流威力不小。

就在這時，瘦高個突然指著高瑞宸的手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印……印記！

他有焚天閣的印記！”

疤臉猛地看向高瑞宸的手腕，破布下隱約透出的暗紅紋路，讓他臉色驟變。

焚天閣的印記？

這小子難道是焚師的人？

高瑞宸心頭一緊，下意識想捂住手腕，可己經(jīng)晚了。

疤臉眼神里的兇狠變成了驚恐，他踉蹌后退幾步，拉著兩個跟班就跑，嘴里還喊著：“瘋子！

這小子是焚天閣的瘋子！”

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高瑞宸愣在原地。

焚天閣的印記？

難道腕間這紋路，與焚天閣有關(guān)？

他低頭看向手腕，破布下的暗紅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微微發(fā)燙。

而不遠(yuǎn)處，被搶的孩子正睜大眼睛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敬畏。

高瑞宸深吸一口氣，走到孩子面前，撿起地上的半塊黑面饃遞過去。

“拿著吧。”

孩子怯生生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抱著饃就跑了。

高瑞宸望著孩子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心中疑竇叢生。

這印記到底是什么？

焚天閣又為何要找那金屬牌？

晨光漸亮，照亮了鐵墟的廢料山。

高瑞宸握緊手中的鐵條，感覺體內(nèi)的氣流在緩緩運(yùn)轉(zhuǎn)。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他轉(zhuǎn)身走向廢料堆深處，那里或許有更多答案，也或許，有更多危險在等著他。

但他別無選擇，只能往前走。

他的修仙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