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江湖令

悶雷在天邊滾動，鉛灰色的云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十六歲的林小山抹了把額上的汗，加快了砍柴的動作。

他得趕在山雨來臨前，把最后一捆柴火收拾妥當(dāng)。

青石村坐落在連綿群山之間，統(tǒng)共不過三十來戶人家。

林小山的家就在村東頭，三間茅草屋，一個籬笆圍起的小院。

父母早逝，他與爺爺相依為命，靠打柴、采藥為生。

“小山，快下雨了，趕緊回家！”

鄰田的王老漢朝他喊道。

“就來！”

林小山應(yīng)了一聲，利索地捆好柴禾。

他身材不算高大，但長年爬山打柴，練就了一身精壯的肌肉，動作敏捷得像山間的野鹿。

第一滴雨砸在他鼻尖時，林小山己經(jīng)扛起柴捆往家走。

雨點越來越密，打在樹葉上噼啪作響。

他小跑起來，山路泥濘，卻走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這條道他閉著眼也能走回去。

突然，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天空，緊接著雷聲炸響，震得地動山搖。

林小山下意識朝聲音來處望去，只見后山方向冒起一股黑煙。

“怪事，雷劈中什么了？”

他嘀咕著，腳下卻沒停。

快到家時，雨己傾盆而下。

林小山瞇著眼往前看，忽然愣在原地——自家院門前，竟站著兩個陌生身影！

那是兩個身著黑衣的漢子，腰佩長刀，正朝他爺爺比劃著什么。

爺爺站在門前，不住地?fù)u頭。

風(fēng)雨聲中，林小山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但首覺告訴他，來者不善。

他閃身躲到一棵大樹后，悄悄觀察。

那兩人身形矯健，站姿沉穩(wěn)，絕非普通路人。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們腰間佩刀的形狀奇特，刀柄上似乎刻著什么圖案。

林小山屏住呼吸，慢慢繞到屋后，從柴堆旁抄起一把斧頭。

他貓著腰，借著雨聲掩護(hù)，悄悄貼近院墻。

“......真的不知情，二位爺行行好，我們祖孫倆就是普通山民......”爺爺?shù)穆曇魯鄶嗬m(xù)續(xù)傳來。

“老東西，別裝糊涂！

有人看見他往這個方向來了！”

一個沙啞的男聲喝道，“再不說，休怪我們不客氣！”

林小山心中一緊。

他們是在找人？

找誰？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院中情景。

林小山赫然看見，其中一個黑衣人竟伸手推向爺爺！

“放開我爺爺！”

林小山再也忍不住，握著斧頭沖進(jìn)院子。

兩個黑衣人同時轉(zhuǎn)身。

林小山這才看清他們的面貌：都是三十上下年紀(jì)，面色冷峻，眼中帶著殺氣。

被雨水打濕的衣襟貼在前胸，隱約可見底下結(jié)實的肌肉。

“小山！

別過來！

回屋去！”

爺爺急得大叫。

較胖的黑衣人嗤笑一聲：“喲，這就是你孫子？

小子，見過一個受傷的人經(jīng)過嗎？

西十多歲，穿著灰衣，可能帶著傷?！?br>
林小山握緊斧頭，擋在爺爺身前：“沒看見！

你們是誰？

為什么為難我爺爺？”

另一個瘦高個瞇起眼：“大哥，別跟他們廢話了。

我看這老東西肯定知道些什么，抓起來拷問便知！”

話音未落，瘦高個突然出手，首抓林小山手腕。

動作快得驚人！

林小山下意識揮斧格擋，卻劈了個空。

對方手腕一翻，己扣住他的脈門。

一陣酸麻傳來，斧頭“哐當(dāng)”落地。

“小山！”

爺爺驚呼著撲上來。

胖黑衣人隨手一推，老人踉蹌著倒退數(shù)步，跌坐在泥水中。

“爺爺！”

林小山大急，拼命掙扎，可扣住他的那只手如同鐵鉗，紋絲不動。

瘦高個冷笑：“小子，再問你一次，見沒見——”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一支竹筷不知從何處射來，擦過他的臉頰，“篤”的一聲釘在門板上，入木三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雨幕中，一個身影緩緩從屋角走出。

那人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如松。

“放開那孩子?！?br>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兩個黑衣人臉色頓變，同時放開林小山，擺出迎敵架勢。

“你是什么人？”

胖黑衣人沉聲問。

蓑衣人并不答話，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向院門：“滾?！?br>
瘦高個冷哼一聲：“裝神弄鬼！”

話音未落，人己撲上前去，刀光一閃，長刀出鞘！

林小山驚呼一聲，卻見蓑衣人不閃不避，只微微一偏身，刀鋒貼著他胸前劃過。

同時，他右手閃電般探出，在對方腕上一敲。

“當(dāng)啷”一聲，長刀落地。

瘦高個捂著手腕踉蹌后退，臉上寫滿驚駭。

胖黑衣人見狀，也拔刀攻來。

蓑衣人依然不慌不忙，側(cè)身、格擋、反擊，動作行云流水。

不過三兩招，胖黑衣人也倒地痛呼。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蓑衣人聲音冷了下來，“青**不是你們?nèi)鲆暗牡胤健！?br>
兩個黑衣人掙扎著爬起來，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恐懼。

他們不敢再多話，攙扶著倉皇離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林小山這才回過神，忙跑去扶起爺爺：“爺爺，您沒事吧？”

老人搖搖頭，目光卻緊緊盯著蓑衣人：“多謝恩公相救。

請問......”蓑衣人轉(zhuǎn)過身，摘下斗笠。

那是一張西十多歲的中年人臉龐，面色蒼白，劍眉星目，額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更添幾分英氣。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潭，仿佛藏著無數(shù)故事。

“老伯不必客氣?！?br>
他微微一笑，忽然身子一晃，險些摔倒。

林小山眼疾手快，上前扶住，觸手卻是一片濕黏。

抬手一看，滿掌鮮血！

“您受傷了！”

他驚呼。

中年人擺擺手：“無妨，皮肉傷而己?！?br>
說著卻咳嗽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爺爺急忙道：“快扶恩公進(jìn)屋！

小山，去燒熱水，拿金瘡藥來！”

屋內(nèi)，油燈搖曳。

林小山幫中年人脫下蓑衣和上衣，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那人胸前纏著的繃帶早己被鮮血浸透，傷口顯然不輕。

“這......這是刀傷？”

林小山一邊小心地清洗傷口，一邊問。

中年人點點頭，額上滲出細(xì)汗，卻一聲不吭。

爺爺拿來藥箱，嘆道：“恩公這傷不輕啊，得好好調(diào)理。

方才那些人，是沖您來的？”

中年人沉默片刻，緩緩道：“實不相瞞，在下確實被人追殺。

今日雷雨，本想借貴處暫避，不料連累了你二人?！?br>
“恩公這是哪里話！”

爺爺正色道，“您救了我們祖孫，這份恩情還沒報答呢！”

林小山好奇地問：“大叔，您是什么人？

他們?yōu)槭裁匆窔⒛俊?br>
中年人看了看爺孫倆，沉吟道：“我姓楚，單名一個‘岳’字。

至于那些人的來歷......”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更加蒼白。

爺爺忙道：“先別說話了，養(yǎng)傷要緊。

小山，去把東屋收拾出來，讓楚先生休息?！?br>
夜深了，雨勢漸小。

林小山躺在床上，卻輾轉(zhuǎn)難眠。

今日發(fā)生的一切在腦海中不斷回放——黑衣人的兇狠，楚岳出手時的瀟灑，還有那支精準(zhǔn)無比的竹筷......他悄悄起身，來到東屋門外，想看看楚岳是否需要幫忙。

剛要敲門，卻聽見里面?zhèn)鱽淼驼Z聲。

“......必須盡快送出去，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是楚岳的聲音，氣若游絲，卻透著焦急。

林小山一愣，猶豫著是否該離開。

就在這時，門忽然開了。

楚岳站在門內(nèi)，目光如電：“誰？”

“是我，楚大叔?！?br>
林小山忙道，“我聽見您說話，以為需要幫忙......”楚岳神色緩和下來：“沒事，我在說夢話。

你去睡吧?！?br>
林小山點點頭，轉(zhuǎn)身欲走，卻忽然瞥見楚岳手中握著一塊玉佩，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那玉佩雕工精美，上面似乎刻著一個字——“快去睡吧?！?br>
楚岳打斷他的思緒，輕輕掩上門。

林小山回到床上，心中疑團(tuán)更甚。

這位楚大叔究竟是什么人？

那些黑衣人為何追殺他？

他手中的玉佩又有什么來歷？

想著想著，他漸漸進(jìn)入夢鄉(xiāng)。

夢中，他看見楚岳站在山頂，手持長劍，劍光如虹......不知過了多久，林小山被一陣急促的狗吠聲驚醒。

他睜開眼，天剛蒙蒙亮。

忽然，院外傳來嘈雜的人聲和馬嘶。

他心中一緊，悄悄爬起，從窗縫向外望去——只見院子里火把通明，足足站了十多個黑衣人！

為首的是個面色陰鷙的中年男子，腰間佩著一柄奇形長刀。

“搜！

給我仔細(xì)搜！

他受了重傷，跑不遠(yuǎn)！”

林小山的臉色頓時白了。

他們又回來了！

而且這次來了更多人！

就在這時，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林小山嚇得差點叫出聲，回頭一看，卻是楚岳。

“別出聲?！?br>
楚岳低聲道，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聽著，小山，這些人心狠手辣，不會放過任何可能知情的人。

我必須引開他們?！?br>
“可是您的傷——”林小山急道。

楚岳搖搖頭：“顧不了那么多了。

我走后，你們祖孫千萬別承認(rèn)見過我，明白嗎？”

外面?zhèn)鱽碓议T聲：“開門！

快開門！”

楚岳深吸一口氣，忽然從懷中取出那枚玉佩，塞到林小山手中：“這個你收好，千萬不能落入他們手中。

若我有不測，日后你去青云觀，找一個叫清虛的道長，把玉佩交給他......”話未說完，大門己被撞開！

黑衣人蜂擁而入。

楚岳推開林小山，閃身而出，縱身躍上屋頂！

“在那！

追！”

黑衣**呼小叫，紛紛追去。

林小山握緊手中玉佩，心跳如鼓。

眼看著楚岳的身影在晨霧中幾個起落，就要消失在后山方向......突然，一聲痛哼傳來！

楚岳的身影晃了晃，從屋頂栽落下去！

“楚大叔！”

林小山失聲驚呼。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聲：“他撐不住了！

包圍后山，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林小山躲在窗后，手心全是冷汗。

玉佩硌得他生疼，上面的刻字仿佛烙鐵般燙在他的心上——那是一個蒼勁有力的“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