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玉其外

永熙西年的帝京，連風里都帶著一股紙醉金迷的甜膩。

己是深秋，鎮國公府的后花園“錦云圃”內，卻暖如**。

西角的獸首銅爐里，銀霜炭無聲地燃燒，將寒意隔絕在外。

一場秋宴正酣，絲竹管弦之聲靡靡，舞姬水袖翩躚，穿梭于衣香鬢影之間。

這場宴會的主角，是鎮國公世子，袁寰秋。

他斜倚在主位的紫檀木榻上，一身云紋暗花的月白錦袍，襯得他面如冠玉。

只是那眉眼間，總帶著三分懶洋洋的倦意，仿佛這滿園的熱鬧、賓客的奉承，都與他無關。

他一手隨意地把玩著一只羊脂白玉杯，另一只手則輕輕敲著節拍，目光落在舞池中央，卻又像穿透了她們，望向了不知名的遠方。

“世子爺，”一個諂媚的聲音響起，是戶部侍郎家的公子，他捧著一只錦盒，躬身道，“您上月說想尋一塊上好的雞血石刻印，家父費盡心力，總算在嶺南尋得了這么一方，您瞧瞧可還入眼？”

錦盒打開，一塊赤若雞冠、潤澤剔透的印石靜靜躺在明黃綢緞上，引得周圍一陣低低的驚呼。

袁寰秋眼皮都未抬，只懶懶地瞥了一眼，嘴角牽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色澤尚可，就是這地子……終究欠了幾分純凈。

罷了，張公子有心，留下給本世子當個鎮紙吧。”

價值千金的雞血石，只配給他當鎮紙。

張公子臉上閃過一絲肉痛，卻忙不迭地堆起笑容：“世子爺不嫌棄，是在下的福氣！”

旁邊另一位勛貴子弟笑道：“寰秋兄眼界之高，我等望塵莫及。

前**在‘聚寶齋’，為爭一幅前朝古畫，硬是砸了三千兩黃金，可是又淘到寶貝了？”

袁寰秋這才似乎提起點興致，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美酒，慢條斯理地說：“畫嘛，尚可。

主要是劉尚書家那小子，附庸風雅的樣子實在礙眼，本世子瞧他不順眼而己?！?br>
眾人哄笑起來，紛紛恭維世子爺快人快語，性情中人。

這便是鎮國公世子袁寰秋，帝京頭號紈绔。

他的名聲，是用金山銀海和恣意妄為堆砌起來的。

人人都知他學富五車，卻從不用在正途；人人都道他聰慧絕頂，卻盡耗在風月玩物之上。

宴至半酣，忽有侍從快步走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袁寰秋臉上的慵懶絲毫未變，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侍從退下，他舉起杯，揚聲道：“些許俗務，擾了諸位雅興。

來，滿飲此杯！”

觥籌交錯間，無人察覺，他方才敲擊桌面的手指，幾不**地停頓了一瞬。

只有最細心的人或許會發現，他望向池中舞姬時，那散漫的目光，在某個瞬間變得極其銳利和清明，如同蟄伏的鷹隼瞥見了獵物的一閃，旋即又恢復了醉意朦朧。

就像無人會注意，在那溫暖如春的花園之外，帝京的天空，正有一行雁陣，沉默地掠過灰蒙蒙的蒼穹，奔赴南方。

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袁寰秋，只是打了個哈欠，仿佛對這世間的一切，都感到有些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