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之涵

青城的風總帶著股冷意，刮在臉上像細小的冰碴。

小之涵縮在巷口最暗的陰影里，懷里緊緊攥著從垃圾桶底翻出來的半塊餿饅頭。

饅頭上沾著灰塵霉點，散發著淡淡的酸腐味。

可她還是舍不得松手，這是她今天能找到的唯一食物。

自從和哥哥之凡走散后，她像被世界拋棄的孤魂，惶恐地找了三天三夜。

喊啞了嗓子，磨破了鞋子，最后在饑寒交迫的雨夜被心善的文父撿回了家。

她原以為是絕境里的救贖，卻沒想到是另一個牢籠。

文父在世時，她還能分到一口熱飯，可文父一走，文母的怨氣便如潮水般涌向她。

她成了家里免費的小保姆，天不亮就要起床洗衣做飯、打掃洗衣，稍有不慎就是劈頭蓋臉的打罵，餓肚子是家常便飯，翻垃圾桶找吃的更是常態。

被遺棄的恐懼像毒蛇，日夜啃噬著她的心。

她總在夜里驚醒，夢見哥哥的背影越來越遠，夢見媽媽對她說狠話，又一次遺棄她。

小之涵能做什么呢？

她只能抱著膝蓋縮在床角，首到天亮。

這份遭遇讓她變得極度警惕，任何人的靠近都會讓她渾身緊繃，像只受驚的小獸，哪怕是別人遞來的善意，她也會下意識地躲開。

她怕那是另一個陷阱，怕再次被拋棄，怕所有的溫暖都是轉瞬即逝的幻影。

這時，一個同樣瘦小的身影挪到了垃圾桶旁。

是方翊。

之涵認得他，他們在同一所中學讀書，是全校皆知的“異類”。

他和她一樣，永遠穿著那身又臟又破的衣服，夏天被汗水浸得發黃、散發著異味。

冬天也只有一件單薄的舊外套，凍得嘴唇發紫、渾身發抖。

同學們總圍著他們指指點點，笑他們是“撿垃圾的野孩子沒人要的賤種”。

孩子的惡意總是天真又**！

扔過來的不僅有廢紙團，惡意的嘲諷更是一籮筐。

方翊沒注意到她，他的眼神沉得像深潭，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他專注地在垃圾桶里翻找著，手指粗糙開裂，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污垢，動作帶著一種麻木的熟練。

之涵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剛被文父收養時，也是這樣惶恐不安，也是這樣在垃圾里搜尋食物，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澀。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餿饅頭，猶豫了很久。

這是她唯一的口糧，可看著方翊干裂的嘴唇和消瘦的臉頰，她還是悄悄往旁邊挪了挪，把饅頭掰了一半相對干凈些的，輕輕放在他腳邊。

然后立刻縮回陰影里，警惕地盯著他，隨時準備逃跑。

方翊的動作頓住了，他低頭看著那半塊餿饅頭，又抬眼看向之涵藏身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被冷漠覆蓋。

他喉嚨動了動，顯然是餓極了，卻沒有立刻去撿，只是死死盯著那半塊饅頭，像是在判斷這是不是一個惡意的玩笑。

之涵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手里剩下的饅頭，心臟砰砰首跳。

過了好一會兒，方翊才緩緩彎腰，撿起那半塊饅頭，低低說了聲：“謝謝。”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卻讓之涵緊繃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點。

這是他們第一次交集，帶著餿饅頭的酸腐味，和彼此小心翼翼的試探。